王新民

　　李艾平的《风起高原》是一部扎根黄土地、回应时代之问的现实主义力作。它不仅在思想上紧贴时代脉搏，探讨个体奋斗与人生价值，也在写作手法上有所创新，其出版更标志着陕西乡土文学的一种传承与开拓。

　　一、思想内容：“人如何在时代劲风中活出自己的重量”

　　首先，时代变迁的史诗性记录。全书时间跨度从1983年至2020年近四十年。作品通过煤田开发、城乡变迁、治理转型、市场起落等宏大命题，全景式地展现了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转型历程。该书从改革开放之初写起，从神府煤田这块热土着笔，聚焦生态文明建设，书中写道：对董事长张旭光来说，这次调研确实是不虚此行。他的收获不仅来自这座现代化矿区给他留下的直观印象，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神通公司系统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打造煤海绿洲”的做法，率先在全国走出了一条煤炭企业产业生态化，生态产业化协同推进的新路子，为大型煤炭基地系统推进生态环境保护和生态产业发展提供了依据和参考。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作了十几年，培养了他较强的综合能力和大局观念。从宏观管理部门出身的他，眼界较为宽广，作为一个国有大型企业的董事长，在考虑问题时，不单单追求经济效益的最大化，同时也十分注重社会效益。

　　书中进一步写道：神河煤田开发建设二十多年来，在生态环境治理方面不断取得新突破，在“先保护后开采，以开发促治理，以治理保开发”的生态保护理念指导下，持续完善生态治理保护体系，利用新技术不断推进绿色矿山建设，建成了以“生态矿区，绿色矿井，清洁煤炭”为特征的新型绿色煤炭基地。

　　其次，个体命运的“双向奔赴”。以马志远、石安林、李明辉三位青年的奋斗为主线，展现了个体与时代相互成就的关系。三位主人公在挫折中取得成功的奋斗史印证了班主任王永平的“水平胜过文凭”的观点，生动阐释了“是金子迟早会发光”的道理。作者拒绝对人物非黑即白的评判，深刻揭示了人性的复杂与真实，并通过对权力、情感、传统伦理、商业伦理等复杂议题的呈现，上升到了对存在主义与哲学的思考。

　　再次，平凡者的价值追问。马志远的“守”。坚守初心的基层干部，从乡镇干部升至副省级城市副市长。他的人生追问的是在体制与人性的夹缝中如何保持本色。面对利益、美色等各种诱惑，马志远拒腐蚀永不沾，廉洁自律，保持了共产党人的本色。这固然与党组织的培养和贵人、高人指点密不可分，也与父母亲的教诲息息相关，马志远的父亲是多年的村党支部书记，忠诚党的事业，兢兢业业，廉洁自律，言传身教为儿子做出了榜样，无需多言。十分感人的是母亲王兰英虽是农村家庭妇女，却识大体明事理，送别儿子时要给儿子钱并谆谆教诲儿子：“妈再给你说一遍，你不要嫌我啰唆。不论任何时候，千万不能拿人家的东西!”王兰英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对儿子说道。马志远知道，这才是母亲要给他钱的真正原因。他使劲地点着头，任由泪水尽情地流淌。此刻，他心里非常清楚，母亲这里说的拿，不是偷，母亲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儿子会偷人家的东西。母亲这里说的拿，是指收受别人的贿赂。随着反腐败力度的不断加大，电视上经常能看到腐败分子落马被判刑的报道。每到这时，王兰英就会联想到大儿子志远，并多次提醒他，叮嘱他，千万不能拿人家的东西。她曾不止一次地对儿子说，“你给人家办了事，人家会记你一辈子的好，可你一旦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不但不念你的好，背地里还会骂你。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手头的东西都是一样多，你拿了人家的，你手上多了，人家手上就少了。银钱这个东西，没有了不行，但多了绝对没有用，最后只能害了你。”可怜天下父母心由此可见一斑。

　　石安林的“钻”。深耕技术的行业专家，从贫寒子弟成长为国企高管。石安林的“钻”主要体现在对煤炭业务知识的钻研上。他通过自学，相继取得了大专、本科学历和硕士、博士学位，成为煤炭行业的资深专家，他所走的是一条靠知识改变命运的道路。他的人生追问的是在资源红利与生态守护间如何实现价值。石安林给董事长张旭光汇报说：神河矿区自开发建设以来，不断通过技术创新，优化开采工艺流程，全面降低采选过程对生态环境的负面影响，因地制宜推广充填开采，保水开采、煤与瓦斯共采等绿色开采技术，在一系列系统治理措施下，矿区生态环境得到了显著改善。神通公司在煤炭开发中实现了经济发展，经济发展又促进了生态治理和区域社会发展，形成了健康良性的循环，为矿区未来发展及区域经济转型提供了保障。煤矿顺利入选自然资源部发布的国家绿色矿山名录。当张旭光问起绿化公司下一步的打算时，石安林好像早有准备，他回答道：“我们将与地方政府紧密协作，继续通过沉陷区土地平整，矸石场复垦造田等措施，集中形成连片农田，利用现代农业科学技术，发展种植业和特色农业，形成生态改善，企业增效，农民增收的良性循环体系。”

　　李明辉的“攻”。敢闯敢拼的民营企业家，从一无所有到坐拥亿万身家。李明辉初次下海打油井也曾一败涂地，但他不服输，失败是成功之母，在汲取教训的同时，再次创建建筑公司，继而涉足房地产，建住宅小区，自己建、自己卖、自己管理物业，取得一举三得的效果。他的人生追问的是在市场沉浮中如何坚守情义与良知。李明辉给母校捐5000万建图书馆，给遭遇车祸的同学捐款30万元都充分反映了他的善良和善举。

　　二、写作特点：创新实验与文学回归

　　一是“三驾马车”式叙事结构。采用融合复调结构与编年体的叙事方式。马志远、石安林、李明辉三条主线并行、交织与对比，避免了平铺直叙，极具叙事张力。同时，人物命运互为镜像，展现了社会的复杂性。

　　二是“柔性着陆”的现实主义笔法。继承以路遥为代表的路子，扎根土地、关注现实。同时融入魔幻现实主义元素，通过人物梦境等进行隐喻。作品言之有“物”，基于扎实的社会观察，比如书中写道：他们走进了公司最大的柳树湾煤矿。只见柳树湾的工业广场内，园林步道错落有致，花草树木争奇斗艳，放眼望去，一个花园式的矿区尽收眼底。宛如一幅生动的陕北“清明上河图”。

　　三是丰富的意象与隐喻。书中的“风”，不仅是黄土高原上自然之风，更是时代变革之风、命运的偶然之风，乃至现代社会的“法治之风”。还有“北斗七星”，既指代了传统文化中的伦理道德，也隐喻了现代社会需要的法治与契约精神。

　　四是“残缺中的圆满”。拒绝完美无缺的英雄，刻画带着伤痕前行的“大写的人”，更具真实力量。马志远、石安林、李明辉因高考中醉酒耽误一门课程考试，似乎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但他们并未因此一蹶不振，而是发愤图强，通过奋斗改变命运，以后虽然在事业、仕途、婚姻等方面都遇到过挫折甚至至暗时刻，但他们都通过奋斗转危为安，化毁为缘，终于取得成功。

　　三、出版意义：填补空白与回应时代

　　一是文学层面的传承与开拓。该书被誉为继《平凡的世界》之后，又一部全景式再现陕北变迁的现实主义力作。相比《平凡的世界》，《风起高原》将叙事语境由“城乡交叉地带”推向资源型地区的现代化转型，首次生动记录了陕北神府煤田开发与转型的壮阔历程，不仅具有文学价值，而且具有史料价值，堪称神府煤田开发史诗。

　　二是题材层面的记录与探索。作为首部52万字长篇小说，它既是作者个人创作的里程碑，也创新性地将法治精神如盐溶于水般“柔性着陆”于乡土叙事，深刻反映了中国社会从“人情社会”向“法治社会”的演进，是作者法学背景与文学创作的有机结合。书中写李明辉看望出事的姨夫雷林军时，正要转身时，雷林军突然拉住他的手不放：“有一句话早就想对你说，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正好你来了，我就一吐为快了。我们一定要赚该赚的钱，要通过正当的方式和手段赚钱。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关注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一定要以我为鉴，一定要合法经营，不要在原则问题上犯错误。”“姨父你说得太对了，我记在心里了。”李明辉一边回答，一边不停地点头。正是汲取前车之鉴，免得重蹈覆辙，李明辉的建筑业和房地产业才越做越大，取得最终的成功。

　　三是社会层面的激励与思考。号召“时代呼唤像马志远这样的人民公仆”，并通过真实复杂的叙事，为当代人提供精神力量。马志远无疑是该书的一号人物，他的仕途并不顺利，尤其是调到省城机关做办公室主任，虽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但继任厅长却因他是前任厅长的人，不予重用。后来听省政府副秘书长讲述马志远当年危机时刻果断疏导群众，避免山体滑坡造成人员伤亡的往事后，才提拔马志远为副厅长。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在当选省会城市副市长后，以精神文明为抓手，创建文明城市，使省城旧貌变新颜。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工作，成功举办世园会，不仅为河西省乃至全国争光添彩，而且为自己事业画上圆满的句号。

　　总之，这部52万字的作品，就像一棵从黄土地里成长出来的文学大树，带着泥土的厚重与地气的温热，堪称一部现实主义传承与开拓的精品力作，值得耐心品读和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