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瑞

　　“五一”长假的第一天，长安便被一场不疾不徐的细雨轻轻按住。天色灰而不暗，如一层薄纱覆在城上，将往日的锋芒与喧嚣都收敛了去。清晨起，雨便悄然落下，敲在窗棂与屋檐之间，声极轻，像远处低低的絮语，一阵一阵，断续而不散。

　　街道被洗得温润发亮。柏油路泛着微光，树叶愈发青翠，连空气也带着一丝柔和的凉意。行人稀疏，步履不自觉慢下来，仿佛整座城都在顺应这场雨的节奏。偶有人撑伞而过，伞面微斜，与雨之间保留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沿街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丛铺展开来，在水汽中显得格外从容。晴日里，它们或许明艳得近于张扬;而此刻，却被雨意轻轻压住，颜色沉下来，显出一种温厚的润泽。水珠伏在花瓣边缘，时而凝住，时而滑落，仿佛有意拖延这短暂的停驻。

　　我立在花旁，听雨落在叶上、落在泥土上，也落在心里。这样的时刻，总让人想起一些并不分明的往事——也许只是某个同样潮湿的午后，也许不过是一段模糊的光影。它们并不完整，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看得久了，便生出几分“怜”的心思来。怜花开得正盛，却已在不动声色中走向消散;也惜这雨，来得正好，却终究不会久留。花与雨之间，本无悲喜，不过是时令中的一场相逢。但正因这相逢短暂，才更显得温柔。

　　晴日里看花，多半看它的姿态与颜色;而此时在雨中，花反而更接近本来的样子。没有光的映衬，也无人的惊叹，只是安静地开着，任雨一遍遍掠过。那种不言不语的从容，比繁盛更动人。

　　只是，这样的景致终究难久。雨会停，花会谢，一切都在不紧不慢地流转之中。念及此处，心中却并无悲意，只生出一缕淡淡的惋惜，像雨丝一样轻，落下便化开了。

　　但或许，也无需挽留。花在此时开，雨在此时落，已是最合宜的相遇。能在这一刻看见、停驻、心有所感，便已不算辜负。

　　雨声仍细，天地如洗。花在湿润的空气中安静地染着自己的颜色。我不再多言，只在一旁静看——

　　这一刻，花与雨相对，人亦在其中。

　　不必惊扰，也不必追问。

　　只当作，是春将尽时的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