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至寒暑假期,外婆家的土窑洞,便是我心中最急切的奔赴。村头那条弯弯的小河,更是装载了我整个童年的欢喜。
春日里,河水裹挟着草木的清甜潺潺流淌,我总蹲在岸边,指尖轻触水面逗弄游弋的蝌蚪,外婆就坐在河沿上,腿间摊着针线笸箩,手中飞针走线缝补着旧衣裳,目光却始终柔柔落在我身上,像一张温暖的网,轻轻兜住我所有的调皮与顽劣。冬日里,河面凝起薄冰,我和小伙伴们在冰面上嬉笑滑闹,棉裤被冰水打湿了,便怯生生躲在外面不敢回家。外婆寻到我,从没有半句训斥,只是伸手摸摸我的头,轻声说一句“快上炕去”,便坐在火炉边,一边慢慢烘着我的湿裤子,一边絮絮地讲着老故事,炉火烧得通红,暖意裹着温情,漫了满心。
外婆是典型的农村妇女,一辈子目不识丁,也从未走出过家门口那片庄稼地,却揣着最通透的人生道理,把“做人要实打实,做事要稳当当”的信条,融进了一言一行里。小时候,我贪玩打碎了邻居家的瓦罐,吓得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外婆找到我,没有打骂,只是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去邻居家诚恳赔罪。回来的路上,她摸着我的头说:“错了就认,欠了就还,这样心里才踏实。”
她的勤劳刻在骨血里,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劳作,日落西山才踏着余晖归家,喂猪、做饭、缝补浆洗,忙到深夜,油灯下的身影总在不停歇,却从未听她叹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如今外婆已八十五岁高龄,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把她的身子熬得只剩一把单薄的骨头,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手脚也总闲不住。每天清晨,她还是会拄着拐杖,慢慢扫净院子,给鸡仔喂食,甚至颤巍巍地走到菜园里,一点点拔草、轻轻浇水。家人总劝她歇着,她却摆摆手笑着说:“人活着,就得动弹,不动弹,骨头都要锈了。”
血脉的牵绊,总是这般奇妙。快过年了,我带着女儿回去看外婆,外婆颤巍巍地抱着她的重外孙女,眉眼间漾着化不开的温柔,小丫头也格外乖巧,窝在外婆怀里不肯挪窝。外婆又像当年给我讲故事那般,絮絮地给孩子讲起了那些老故事,话语慢悠悠的,时光也仿佛跟着慢了下来,一如我儿时的模样。闲聊间说起想接她去城里住,外婆总摆摆手笑着说:“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在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守着老院子、老邻居,活得自在。现在外头发展太快了,我这老太婆去了城里,反倒像个傻子,跟不上趟。”
外婆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的过往,也无华丽动人的言辞,却以一生的勤恳、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待人的赤诚。她就像田埂上的野草,平凡朴素,却有着最坚韧的生命力,用最纯粹、最朴素的爱,默默滋养着我长大。这份爱,早已融进我的骨血,刻进我的心底,成为我往后人生路上,无论历经风雨还是顺遂安然,都能稳稳前行的、最安稳的力量。(杨丽)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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