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光,你会想起什么?
是童年停电的夜晚,母亲划亮火柴,点燃的那半根红烛?是夏日黄昏,萤火虫从田野上空掠过的那一抹微光?还是深夜加班归来,远远望见小区门口那盏为你亮着的路灯?
光有很多种。可我记忆里最亮的那一束,来自外公的煤油灯。
那时候,他在村里的铁匠铺打铁。每天天不亮,他就提着那盏灯出门。灯罩擦得锃亮,灯芯剪得齐整,正正地挂在铺子中央,火苗微微摇曳,把整个屋子染成暖黄色。外公就着那点光,一锤一锤,把一块块生铁打成锄头、打成镰刀、打成犁铧。他没读过几天书,可有一回他停下锤子,擦把汗,指着那盏灯说:“这灯啊,不光照亮活儿,更照亮人心。灯正,手艺就正;心歪,铁就打歪。”
那年我八岁。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三十年过去了。煤油灯早就收进了博物馆,铁匠铺也拆了,盖起了楼房。可我,终究没离开“铁”这个字——我成为一名钢铁工人。
第一次走进钢铁厂,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炉巍峨耸立,管道纵横交错,铁水呼啸而出,白炽的、滚烫的、纯粹到几乎没有杂质的颜色把整个车间照得通红,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脸发烫、眼发涩,可这光和热却让我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多像外公那盏煤油灯啊,只不过,当年照亮一间铺子的微光,如今照亮了一座工厂的辉煌。
可渐渐地,我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铁水奔流的样子,像极了人生。它从炉里奔涌出来的时候,是滚烫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可如果原料不纯、流程出了纰漏,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渣滓就会浮上来,混进铁水里,渣多了,钢材就脆,一压就断。再好的炉子,再高的温度,也炼不出好钢。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外公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我们的一生,不也是一场冶炼吗?从走出校门、走进工厂那天起,我们就被投进了生活的炉膛,烧啊、炼啊、烤啊,为的就是去掉那些杂质——懒惰、贪婪、侥幸、虚荣,最后炼出一块纯粹的“好钢”。
我常想,一个人最难的不是走对路,而是在岔路口的时候,还能记得来时的路。谁还没在深夜里动摇过?谁还没在诱惑前犹豫过?这时候,需要另一束光照着我们。那是头顶的警示灯,是身边的监督,是规章制度的红线。这束光,看着冷,其实暖。它不是要照得你睁不开眼,而是要让你看清脚下的路,别绊着、别摔着,就像深夜归家时,路口那盏亮着的路灯,不说话,却让你安心。
咱们钢铁人心里,应该永远亮着两盏灯:一盏是铁水之光,滚烫,纯粹,带着一千多度的炽热,那是咱们吃饭的本事,是做人的底气。一盏是警示之光,清醒,温和,像深夜的月光,像母亲的叮咛,这束光,得让它一直照着,不能让它灭了半刻。
从煤油灯到高炉灯,灯变了,人没变。矿石进炉,要炼成钢;人这一辈子,要炼成人。外公的那盏灯早就灭了,可他说的那句话,一直亮在我心里。
愿你我心里,也永远亮着那盏灯……(张雅楠)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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