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来
小小说短小精悍,寥寥数笔便能勾勒人间百态,于平淡中见深意,于细微中见广阔,极易触动读者心灵、引发共鸣。高中时,我便偏爱这一文体,它为繁重学业与沉闷生活平添几分温情与惊喜,成为我经年不变的阅读偏爱。商洛籍小小说作家群的作品尤为出彩,芦芙荭的《麦垛》便是其中翘楚。反复品读不难发现,这部集子以细腻笔触与深刻洞察震撼人心,于简约笔墨中铺陈复杂世事,在人间常情中剖析人性本质,妙处浑然天成,令人回味无穷。
《麦垛》的动人,首在以鲜活故事铺展人间百态,于日常琐事中打捞温情与本真,让平凡生活里的善与暖在文字中熠熠生辉。《一只走失的羊》中,卖羊奶的老奶奶随走失的羊一同消失,唯有垃圾桶静立原地,一切归于风淡云轻,留白式结局给读者留下无尽思考。《一只鸟》以结尾反转,揭开偶然巧合背后的忏悔,将人性的愧疚与反思藏于细节之中。《鱼》里,蒋丽丽与赵小虎相濡以沫,却因一场意外阴阳相隔,生活依旧向前,悲恸仿佛从未发生,她静坐花坛前如一朵静默的花,物是人非的陪伴,道尽现实的无奈与生命的坚韧。《良心》中,杜木匠为给儿子结亲借肉后一度不认账,远赴山西挖煤归来,终以一头猪偿还恩情,既道尽农村生活的窘迫,更凸显底层人心深处的本真与善良。《三叔》里,三叔与村主任家旺为职位针锋相对,却在对方遭遇变故时伸手相助——只因不愿失去对手,这份“好斗”背后,是农村人刻在骨子里的厚道与柔软,让人间温情跃然纸上。
小小说的魅力,在于以精微见真章,于方寸之间彰显创作艺术性,《麦垛》便是绝佳例证。它在短小篇幅里,藏着作家对生活的深刻观察与巧思表达。《活宝》以一家人掘洞寻金鸡的荒诞故事,映照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的淘金热,有人愚昧执着,有人精明趋利,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时代的缩影。《死亡体验》中,相恋二人决意沉河自尽,却因炮厂爆炸的意外放弃轻生,而那些安稳生活的人反倒突遭不测。绝境中的重生让二人幡然醒悟,道破生命的韧性与生活的真谛——“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情节设计巧妙,寓意直抵人心。这种以小见大、以微知著的笔法,正是芦芙荭创作功力的生动彰显。
城乡空间的转换,是《麦垛》的另一重深意。作家以城乡流动为脉络,既刻画生活方式的差异,更剖析人性与认知的转变,让作品兼具现实关照与时代思考。《美丽乡村》中,电视台为拍摄纪录片,将一场婚礼搬回偏远乡村,外出之人拖家带口归来,冷清的村子一时焕发生机;可拍摄结束后,大雪纷飞中人们四散回城,村子重归沉寂。这短暂的热闹,恰是当下乡村的真实写照——人们成了乡村的“候鸟”,唯有节日或红白喜事才会归来,乡村的空心化与落寞,在文字中令人唏嘘。《大哥》里,从农村远赴城市的大哥,为争夺村支书之位,执意托弟弟攀附关系;可当他走过城市的公园、立交桥,见识过都市百态后,顿然醒悟:比起城里的广阔天地,为乡村小职位的明争暗斗何等狭隘。城乡视角的碰撞,让大哥的认知与心态彻底转变,这份因环境熏陶而生的成长,真实而刻骨,也道尽城乡发展差异下人们思想观念的蜕变。
阅读的意义,在于在文字中看见自己,于故事中照亮内心,最终实现自我成长与觉醒,《麦垛》便是这样一部能让人照见自我的作品。《最美的风景》中,“我”在泸沽湖偶遇卖苹果的孩子,一个拾金不昧的反转,让孩子的真善美化作一束光,既震撼了游客的内心,也成为心底永不褪色的印记。那些藏在故事里的人性之光,融于情节中的人生道理,皆能让读者在阅读中反思自我,在共鸣中汲取力量,于文字滋养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谈及《麦垛》,便不得不提其作者芦芙荭——切莫因其名误判为温婉女子,他实为高大潇洒的文坛绅士,更是才华横溢的小小说大家,曾斩获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等三十余项大奖,在中国小小说文坛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笔下的《麦垛》,亦非普通麦垛,而是一座藏着人性与思想的文学高地。每一篇作品,都是一次人性的剖析、一场思想的探寻,而非单纯的故事讲述。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光芒,藏在故事背后的温暖与深刻,值得我们反复品读、用心感悟。芦芙荭以《麦垛》为笔,勾勒人间百态,剖析人性本质,关照时代现实,将小小说的文体魅力发挥到极致。翻开这部集子,便是翻开一幅鲜活的人间生活画卷,于其中,我们见天地,见众生,更见自己。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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