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田田
自从结识了安康近郊的橘乡九里湾,它就成了我的诗和远方。每年十一月起,只要天气晴好,我总会在周末前往,尤其是去年,我去得格外频繁,从深秋到深冬,几乎所有周末都消磨在了这里。
九里湾的迷人,不止于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橘柑那般诱人。逐层递进的山势、洁净无染的青冈林、掩映林间的白色农舍,早已令人心驰神往;更难得的是,这里毗邻红色打卡地牛蹄岭,沿途闪耀的红星,更添了几分亮色。
阳光灿烂的冬日,带着爹娘与妻儿同往九里湾,是最惬意不过的时刻。一家人心照不宣地在村委会旁的丁字路口下车,走进最美青冈林。孩子们欢呼着奔跑在黄叶铺就的林间小径,小女儿急着拍视频,边录边解说,俨然一副小记者的模样。大半辈子在人前严肃冷峻的父亲,也被这美景熏染,轻轻牵起母亲的手,拍了一张又一张合影。我和妻子则沉醉在层林尽染的景致里,静听树叶随风飘落的轻响。赏完青冈林后,我们徒步上坡,穿过一片一片的柑橘园,路边树上黄澄澄的果实总能留住我们的脚步,引得我们频频驻足拍照。若是遇上正在采摘的主人,他们总会热心递来刚摘下的果子,那份热情难以推辞——满脸都是分享丰收的喜悦,我们也乐得边尝鲜果,边与他们闲谈几句。
忽然,妻子轻声问起:“不知道陈家的柑子摘完了没有?”前两周来时,所有柑橘园都在抢收,只因天气预报说近日有大风雪,柑子怕冻,必须赶在雨雪来临前全部摘下储存。我们偏爱在树上现摘现吃,便向胡家山的陈家兄弟提了个不情之请,希望他们能为我们留些柑子。一来二去间,我们早已和陈家兄弟成了朋友,才敢开口这般托付。我叹了口气:“说不准呢,大家都在抢收,况且已是深冬,说不定他们也摘完了。”妻子轻声呢喃:“但愿没摘完,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亲手摘果子了。”
我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半山腰的陈家院子。陈家两兄弟,还有那位淳朴温婉的陈家媳妇,见我们到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忙不迭地搬椅子、倒茶水。我迫不及待地问:“后山果园里,还有柑子吗?”陈家媳妇笑着应道:“给你们留着呢!”我心头一喜:“那可太好了!天这么冷,我还以为你们早就摘完了。”她笑着摆手:“答应了你们的事,就算烂在树上,也得等你们来呀。”这句话,恰似冬日里的暖阳,瞬间烘得我们心头暖融融的。陈家兄弟的柑橘园里,多是刚挂果不久的青年树,果实硕大、油光水亮;加之果园坡地平缓、通透向阳,每次前来,都能生出几分新鲜欢喜。而今日,因着主人这句暖心话,这份欢喜里,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暖意。妻子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总觉得,这果园就像我们自己家的。”谁说不是呢?后山的静谧里,累累果实挂满枝头,仿佛自始至终,都在静静等我们赴约。我们每人提一只竹篮、拿一把剪刀,亲手采摘的喜悦,满满地溢在心头。主人站在地边笑着招呼:“先尝尝鲜吧,上了冻的果子,格外水甜哩!”
果真如此。深冬的柑子,早已集足了日月精华。剥开一个,那特有的甘洌中略带微苦的清香便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我们像贪心的淘金汉,东瞅瞅、西看看,觉得哪一个都格外诱人——摘满了竹篮,又剪下带枝丫的提着,再往衣袋里塞几个,一边摘,一边盘算着回去后送给哪些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在果园里迟迟不愿离去。
柑子过了秤,分装在几个袋子里。厚道的陈家媳妇,又从地里拔了白菜、大葱和青头萝卜,执意要送给我们,再三推辞不过,我们只好收下。心头的暖意愈发浓重,离别时竟生出几分不舍。大家坐在阳光下,悠闲地喝茶聊天。父亲格外喜欢和陈家的长辈闲谈,他们是同代人,又都当过兵,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则对陈家兄弟的经历格外感兴趣。他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曾在打工潮中走南闯北,去过北京、天津、上海,也到过云南、海南、西藏,做过各式各样的工程活计。老大陈红军初中辍学后,在打工的日子里潜心钻研土木工程,渐渐成了懂设计、会施工的全能型人才。他指着环形山湾里的白房子,满脸自豪地说:“村上这些房子,大半都是我建的。我家这房子建得早,内部设施简陋,我就自己重新设计,在不改动主体框架的前提下,改成了带内装楼梯和卫生间的新式房子。”说着,便打开房门请我们参观。令我惊讶的,不是室内装修的考究,而是那份一尘不染的干净整洁——白瓷砖铺就的地面光亮如新,各类电器一应俱全,就连最先进的净水器也有配备。谈及家人,他更是满脸骄傲:两个儿子,一个在杭州落户,一个在珠海安家,都是创业有成的好青年。侄儿在伊犁大学读博,是九里湾学历最高的人。妻子十分贤惠,还是远近闻名的金牌月嫂,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我们来了好几次,都没能遇上。他笑着说:“我烧起暖房,你们尝尝我媳妇做的地道农家菜。”
我连连答应。小女歪着头问:“叔叔,下次我们再来,还能摘到甜甜的柑子吗?”
一句话逗得所有人都大笑起来。陈家兄弟笑着应下,说往后的每一个丰收季,都为我们留着枝头最甜的果。风拂过果园,带着柑子的清甜,也裹着乡里人的温厚。我们提着满篮的柑子,揣着满心的暖意踏上归途,身后的九里湾,早已成了心底最温柔的归处,盼着下次相见,盼着再赴这一场橘香与温情的邀约。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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