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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2-11 15:00:42来源:陕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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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虎牙老姑”,这称呼带着几分孩子气,既不是什么山中猛兽,也不是牙尖嘴利的泼辣人,而是我们陕西乡下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塬上的土坡,地里的麦苗盖着雪被蜷着身子。乡下人把老人过冬叫“熬冬”,一个“熬”字,道尽了寒冬里的艰难。熬过三九四九,便是闯过一关;若是身子骨弱些,这寒冬便成了一道难跨的坎。每年最冷的日子里,村里的哀乐声总会比平常密些,听得人心头发沉。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凶,塬上的路全被厚重的积雪封死,屋檐下的冰棱子垂得有半尺长,尖溜溜地映着冷光。村里的老人们大多缩在热炕头上,靠着窗缝间透进来的微弱日光取暖,有的闭着眼养神,有的反复摩挲着手背的皱纹,各自与寒冬对峙。可噩耗还是一桩接一桩地传来:东头的张老汉夜里睡下,便再也没醒过来;西巷的王奶奶熬不过缠身的哮喘,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后,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没隔几日,这份寒凉便落到了老虎牙老姑身上。

  消息传开时,村里人都忍不住叹气:“唉,这么勤快的人,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上门老姑夫红着眼眶,守在炕头前,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老虎牙老姑是家里的独女,乡下独女户总要想着留个根,便给她招了上门女婿。她这一辈子,从没真正闲下来,年轻时跟着男人们下地,春种秋收的农忙时节,肩上扛的麻袋不比汉子们轻;犁地、耙地这些重活,她凭着一股韧劲学着上手,手上的血泡破了又结,凝出了那颗铜钱大的老茧,嵌进掌心的纹路里。

  村里谁家有红白事,她总是第一个跑去帮忙,蒸祭礼馍时自有一套法子,蒸出的馍馍纹路清晰、麦香醇厚,比旁人做的更显庄重。即便上了年纪,腰弯了,背驼了,脚步也有些蹒跚,却依旧不肯歇着。老姑夫疼她,劝她少操劳些,她总摆摆手,虎牙一露笑着说:“人闲着,骨头就慢慢锈了”寒冬里她打扫着院子,农闲时就坐在炕头缝补,眼里总装着烟火气。

  我是腊月里回的村,踩着化雪后泥泞湿滑的土路,听着乡亲们念叨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那些曾笑着喊我小名,

  那些坐在村口老槐树下抽旱烟、唠家常的老人,

  那些在集市上拉着我问长问短的老人,

  竟都没了踪影。

  我站在空荡荡的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一时间有些恍惚。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老虎牙老姑笑着招手,袖口还沾着面粉,虎牙在日光下泛着黄,手里攥着块水果糖,正在给路过的孩子。往昔的画面与眼前的空寂重叠,分不清是我离家太久、世事变迁,还是年岁渐长,物是人非。

  村里的老人走得大多安静,像张老汉、王奶奶,或是在睡梦中安然离去,或是在病痛中缓缓落幕,带着一身的疲惫与释然,悄无声息地告别了这片黄土。老虎牙老姑却不一样,她走的前一天,还让老姑夫扶着她,扫净了院门口的积雪,只是没来得及给门口的雀儿撒那把谷子。她走后,家里便忙着张罗后事,订花圈、挨家挨户通知亲友,女人们围坐在炕头裁白布,一针一线缝着披麻戴孝的衣裳,屋里的哭声混着窗外的风声,格外凄切。出殡那天,洋鼓洋号吹打得震天响,却盖不住唢呐的呜咽,一声长、一声短,裹着雪雾飘在空旷的塬上,像是在为老姑送别,也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无常,诉说着一个鲜活生命落幕的遗憾。

  望着新培的黄土上未化的残雪,我忽然想起村里人常说的一句话:人生就像一本书。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攥着自己的剧本,一笔一画书写着日子。而老虎牙老姑的这本书,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瓢水、一把柴、一笸箩麦粒筛出的实在与温热。她凭借一双勤劳的手,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把孩子抚养成人,把一个家稳稳地撑了起来,用一生的温柔与执拗的乐观,诠释着普通人的生活底色。

  远处连绵的黄土坡静默无言,那些熬过寒冬的老人是幸运的,能继续握着手中的“书卷”,续写往后的篇章;那些没能熬过的,不过是提前合上了自己的人生之书,只是老虎牙老姑的那本,还留着未撒完的谷粒香、未蒸完的馍馍味。而我们这些还在“熬冬”的人,依旧在自己的剧本里,一笔一画书写着未完的故事,藏着对日子的期许,也藏着对那些逝去身影的惦念。(张茜)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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