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实验室的排风扇嗡嗡转着,窗外的北风卷着碎雪,拍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让我想起那次在靶场,产品试爆后,裹着硝烟的雪粒子砸在防爆服上的动静。
操作台上摆着今年刚定型的新型产品模块,铝制外壳摸着还带着白天装机时的余温,像个攥久了终于递出去的拳头。
十年前跟着师傅搞产品预研那会儿,我们挤在破旧实验室的隔间里。有次为了调配方,连续两天待在实验室。饿了就啃面包,困了轮流趴在木箱上眯会儿。当装药质量终于满足总体要求,师傅第一个跳起来,手套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末,他扯着嗓子吼《团结就是力量》,激昂的调子混着呼啸的风声,在满是“苦杏仁味儿”的工房里久久回荡。现在看着电脑上实时跳动的数据,总想起师傅当年拍着我肩膀说的话:“小子,咱们搅的不是产品,是能顶事儿的钢骨。”
前几天收拾资料柜,翻出多年前的配方试验记录。泛黄的纸页上,红笔圈着“第37次调整黏结剂比例”。谁能想到,当年为解决低温脆裂问题熬的那些夜,后来会变成高原作战产品的关键技术,这大概就是咱们这行人的浪漫吧——今天往烧杯里多滴的那滴固化剂,明天可能就挡住了一颗流弹;此刻在电脑里算出的密度值,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战场上的定海神针。就像师傅常说的:“咱这行当,容不得半点虚,每一克药都得对得起穿军装的人。”
有人说,和平年代搞军工,像是躲在影子里的守门人。我们确实不扛枪,不在前沿阵地,可当我们设计的起爆装置准确无误,当我们研发的安全规程成了行业标准,当我们的产品跟着战士们走遍边防海岛,所有的汗水都没白流。记得去年冬天,某部执行任务归来,特意打电话说,带去的装药没一发哑火。那天我在实验室坐了很久,闻着熟悉的“苦杏仁味儿”,忽然觉得,所谓强大,从来不是喊出来的,是无数双磨破的手,在冰冷的机器旁一点点焐热的。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光爬上装着防爆玻璃的窗户。桌上的浓茶早凉透了,壶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茶叶。我知道,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那些在通风橱前站麻的腿,那些被酸碱腐蚀出小坑的橡胶手套,那些因为反复试验而写满涂改痕迹的笔记本,都会变成最结实的铠甲。因为一个国家要站起来,总得有人要把手伸进最烫的炉子里,锻造最趁手的兵器。
你给了我一张安全的书桌,我就还你一面坚固的盾牌;你给了我信任的目光,我就还你千锤百炼的锋芒。这是从事我们这个行业人的笨功夫,也是这个时代最朴素的承诺——我们或许不会被记住名字,但我们造的每一颗“钉子”,都牢牢钉在民族复兴的路上。(王红星)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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