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姣
窗外,孩子们零星的鞭炮声里,年的脚步愈发临近。快餐文化盛行的当下,我格外怀念慢节奏的童年,怀念那些浸满亲情与欢乐的旧时年味儿。
春联是过年最鲜艳的底色。寻常人家多买印刷成品图省事,而外公家始终保留传统仪式感——买红纸、裁篇幅,再请老友李爷爷登门手书。
那是腊月里最暖的场景。李爷爷铺开红幅,外公一旁牵纸,周遭归于静谧。他凝神饱蘸浓墨,笔锋在红纸上流转,或力道千钧如高山坠石,或飘逸洒脱似行云流水,尽显笔墨风骨。
我立在桌角屏息凝神,攥紧衣角,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李爷爷笔锋老辣,字迹遒劲天成,绝非印刷品可比。落笔后,他总用沾着墨香的手摸摸我的头,笑着问:“娃儿,这字儿精神不?”
更令人惊叹的是联语皆为李爷爷原创,他略一沉吟便出口成章,让我满心敬佩。那一刻,他不再是寻常老者,更似承载文化的图腾,也在我心中种下了向往笔墨才情的种子。
听他们闲谈,我知晓了墨汁防腐、研墨技巧及对联平仄讲究。这些藏着智慧的常识,曾是父辈的必修课。望着渐淡的年味,我不禁担忧:这份有温度的传统,会不会在快节奏时代被遗忘?
外婆贤惠能干,厨艺精湛,过年时始终是年夜饭的主厨,妈妈和舅妈仅能打下手。她对菜品要求极高,姐姐切的粗细不均的土豆丝,竟被她切碎喂了鸡。等我想尝试时,外婆已年迈,我终究错失了传承手艺的机会。
卤味是年夜饭的重头戏,清洗食材便是浩大工程。外婆亲手熬制的卤水,藏着十余种香料与红亮糖稀,滋味独特。
我总蹲在灶台旁“帮倒忙”,外婆凭经验把控火候:猪肝忌久煮,肚肠需慢煨,还不时补盐添料,确保味道醇厚。我爱猛扇炉火、频频掀盖,外婆嗔怪我放走香味。我并非急着解馋,只是痴迷瓦罐里的气泡与浓郁卤香。
年夜饭开席,外婆忙着添菜递碗,待众人吃饱才上桌,饭后还需收拾残局。如今回望她佝偻的背影才懂,满桌鲜香里藏着她无尽的爱与付出。
如今物质丰裕,年味渐淡,但对联墨香、腊肉醇厚与外婆的背影,早已镌刻在我心底。
新年将至,我走进厨房,想学着熬卤、写联。童年喧嚣终将远去,唯有坚守这份味道与记忆,那个温暖的年便永远流淌在生命里。
责任编辑:白子璐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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