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黎
一恍惚,认识阿辉已有两三年了。同一个阿辉,却给我留下两个迥然相异的版本:生活中的阿辉性格外向,活泼有趣,爱说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两条窄缝。爱笑的人,亲和力都很强,于是初次与她相见,都能像见到一位老朋友那样,在说说笑笑的戏谑中,彼此间的距离感荡然无存。
生活里阿辉可爱又可亲,但文学里的阿辉,却是另一番模样。严肃,正经,一板一眼,不但文采斐然,笔法娴熟,语言练达,而且洒脱中不乏典雅,率直中不乏含蓄,粗犷中不乏精致,泼辣中不乏唯美,很是令人刮目相看。重要的是,阿辉笔下之所写,属于地地道道的美文,却无此类文章容易显现的局促与狭隘,矫情与自恋。说其他文学女性是才女,或多或少都带有恭维的因素。但说阿辉是才女,却毫无夸饰的成分。阿辉摇曳多姿的文字,仿佛泉水涌动,仿佛草木繁衍,仿佛星光璀璨,似乎来自大自然的天斧神工,而不是人力的精雕细刻。
前些日子,阿辉出版了一部散文集,名曰《此心安处》。这部散文集,既是阿辉才情的大爆发,又是她耕种许久的总收成。一篇篇的散文,犹如一道道的花溪,又犹如一朵朵的云彩,能让人的眼目放光。无论写景,还是写人,抑或是叙事,皆才思敏捷,字句精到,转换自如,犹如风毫无目的地摇晃着枝叶,犹如雪花散漫无序地迷乱于天空。值得注意的是,她不但能写,而且会写,懂得延伸之术,深谙勾连之法。于是可以看到,她的每篇文章都不是竹竿,孤立朝上,枝叶稀落,而是像一棵树,枝丫交错,繁叶拥挤,小花点缀其间,蜂蝶环绕其上。换句话说,她总是“小题大做”,在貌似无处下笔处,或在貌似无关紧要处,用铺张的句子和深情的笔触,写得酣畅淋漓,风云激荡。一个物事,或一个人物,她抛弃了一般作者惯有的“线性写作”,而是对其进行多角度多侧面地描绘,且能在不同的侧面之间,游刃有余地进行切换——如此之运笔,才情匮乏的作者,是绝然难以做到的。
阿辉姓祁,祁连山的祁,一个典型的弱女子,却拥有一个男性的姓名。据说她出身于书香世家,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这样的生存底蕴和专业背景,都为她在文学方面的自由驰骋,铺垫了厚实的根基。她的文学天赋,以及由这种天赋生成的对文字的敏锐感知,无疑与她生命初期的耳濡目染,以及后来的专业训练密不可分。不是读了中文系的人就能成为作家,但中文系,至少可以为写作者提供阅读引导,拓展其知识视野,提升其人文素养,历练其写作的内功等。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不读中文系的人,大多是在瞎子摸象式地写作,也许能写得比较出色,也能获得世俗层面的成功,但终究难以对文学具有清醒而通透的认知。
读《此心安处》,越读越为祁阿辉惋惜。她有如此一骑绝尘的文学天赋,为何要放马沙滩而不是马放南山,委身于与文学毫不搭界的领域?她在语言上的悟性如此之高,为何不从事专业写作?她的表达功力如此之深厚,为何不把主要精力放在文学上,并在文学上大放异彩?她已人到中年,却还是一位业余写手,但就是这样的业余,能让多少所谓的专业从事文学的人黯然失色!
值得慰藉的一点是,金子终究是金子,烂铜终究是烂铜,金子即使放错了地方,也不会变成烂铜。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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