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木门总被擦得锃亮,浅棕色的木纹里嵌着阳光的味道。手掌贴上去是带着暖意的,连从门缝钻进来的风,都裹着晒透的木头清香。放学路上,我背着书包往家奔,书包带晃得“啪嗒啪嗒”响,人还没到院门口,就先扯着嗓子喊“外婆”。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环,门轴便“吱呀吱呀”应声开了。
推开门的第一件事,准是翻零食。我搬来小板凳,踩得凳面“咯吱”响,踮脚扒开橱柜最上层柜门,桃酥的甜香先钻进鼻腔。捏起一块,酥皮簌簌落在掌心,塞进嘴里嚼两下,甜意从舌尖窜到后脑勺。每次躲在门后嚼得满脸渣,然后拽着外公的衣角晃:“外婆问起,就说你吃的!”外公笑得眼睛眯成细缝,朗声应下:“好!外公吃的!”外婆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瞥见橱柜门没关严,笑着问“谁又翻柜子啦”,我和外公赶紧对着眨眼睛,没憋住双双笑出声。外婆也不恼,走过来点了点我的鼻尖,指尖还带着粥碗的余温:“小馋猫,当心长虫牙!”
上学的早晨我总爱磨磨蹭蹭,书包背了又卸,鞋带系了又解,其实揣着小心思等外婆给零花钱。外婆哪能看不出?她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从灶台边转过来,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伸手从兜里摸出零钱,还不忘叮嘱:“买根奶油冰棍儿吃。”那时邻居同龄的小伙伴总打扮得精致,我盯着人家的新衣裳看了两眼,没说什么,脚却挪不开步。没几天,外婆就给我带回了同款,还故意逗我:“借隔壁阿姨家的,可别穿坏了,人家还要回去呢!”后来我才知道,哪是什么“借”的,是外婆特意托邻居买的。
最难忘的是装病逃学那次。午饭后我赖在床上哼哼“肚子疼”,捂着肚子滚来滚去。外公大手一抄攥住我的脚踝,像提溜小猪崽一样把我倒着拎起来。我四肢乱蹬着笑:“外公放我下来!我肚子疼!”他偏不,脚下还轻轻颠了颠:“抖抖就不疼啦!”脑袋一阵充血,我赶紧求饶:“不疼了,不疼了!”外公又问“还装不装了?”等我乖乖背起书包出门时,还听见外婆在院里打趣:“这丫头,心眼儿比糖豆还多!”
要说外公的趣事,还不止这一件。外婆不在家的日子,厨房就成了外公的“战场”。他找出外婆的围裙系在腰上,带子太长打了好几个结,在灶台前转来转去,锅铲敲得“当当”响。最后端上桌的准是白菜豆腐——豆腐炖得软乎乎的,就是酱油放多了,颜色深沉沉的,白菜叶也煮蔫了。吃了两天我就闹脾气,趴在桌上写“抗议信”,把委屈写满了整张纸。外公见了不仅没生气,还逢着亲友就炫耀:“你们看!我孙女儿会写信,文笔还挺好的!”
长大后我依旧爱回外婆家,一进门就挂在外婆身后做树袋熊,搂着她胖胖的身体、脸贴在衣襟上,闻着外婆身上的味道,连呼吸都觉得踏实。就连睡觉也格外安心——外婆的硬板床铺着洗得软乎乎的粗布床单,睡上去硬邦邦的,却格外安神。
外公也还是爱藏零食,每次我放假回去,他都把攒着的零食往我书包里塞,塞得书包鼓鼓囊囊,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外婆笑骂:“你啥时候偷偷藏了这么多!”外公只嘿嘿地笑,眉眼间满是得意。 外婆家的童年,满是亮闪闪的欢喜。翻零食的窃喜、攥零花钱的雀跃、被外公提溜着笑到肚皮疼的瞬间,还有那封歪歪扭扭的“抗议信”,每件事都裹着糖,甜得冒泡泡。如今离家再远,想起这些事,嘴角仍会不自觉上扬。原来被外公外婆宠着的童年,早已是心里最暖的底色,无论走多远,循着这份甜,都能找到心安的方向。 (陈珊珊)
责任编辑:白子璐
校对: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