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芸

打扫卫生时,我发现了一根被遗忘的红薯。它静静躺在厨房蔬菜筐后面,表皮蒙着薄薄一层灰,有些发蔫,却冒出几簇嫩芽,像春日刚冒头的草尖。听说一根红薯能在寒冬里带来春意,我便随手将它插进一个废弃的花瓶里。
透明花瓶中,红薯根部浸在清水里,细密如银丝的根须肆意蔓延:有的向下舒展,如柔曼丝线般垂入水底,在澄澈水光中轻轻摇曳;有的相互缠绕,织成蓬松白绒,将瓶底铺成一片柔软云絮。根须上挂着晶莹水珠,像缀满细碎星光,远看又似一尾银鱼在水中游动。上方铺展的绿叶,恰似鱼儿顶着小伞,悠闲自在。
一日表妹来访,进门便被这满眼绿意惊艳到。她告诉我,若给红薯搭个支架,藤蔓会像爬山虎般爬满房间,把春日彻底装进屋里。
表妹走后,我立刻在小区外找来树枝搭了简易支架。带着因日晒雨淋造成粗糙纹路的树枝,与鲜嫩的红薯芽相映,反倒生出几分枯木逢春的意趣。
起初,红薯藤只是慢吞吞地试探。细弱的藤蔓像绿色丝线,怯生生缠上树枝,叶片嫩得能掐出水,边缘的淡黄色叶边被微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孩童伸出的小手。此后,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它——看新抽的芽尖顶着鹅黄,看蜷缩的叶瓣缓缓舒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角落,渐渐被细碎的生机填满。
一周后,红薯藤像是忽然醒了神。藤蔓末梢的卷须灵活勾住树枝,铆足劲儿往上攀,生长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三日,就爬满了小半架。叶片层层叠叠铺展开来,浓绿与浅绿交错,阳光透过叶隙筛下,在地板上投出斑驳光影,宛如春日午后的林间碎光。
我把花瓶挪到窗边让它充分吸收阳光,红薯藤愈发肆意生长。藤蔓爬出支架,有的垂落如流动的绿瀑,有的绕着窗框蜿蜒,在玻璃上织出玲珑绿帘。原本光秃秃的树枝被绿叶裹得严实,成了房间里最惹眼的风景。
后来家里来客,进门总会被这抹浓绿吸引,指尖抚过油亮叶片时难免惊叹:“谁能想到,一根被遗忘的红薯,竟能活成这般模样。”听着赞叹,我心里漫过一阵柔软。这根红薯本应在菜篮里等待蒸煮,却因一次疏忽在花瓶里扎根,活出了另一番滚烫生机。
冬日寒风裹着寒意拍打着窗棂,房间里的红薯藤却绿得张扬。我常坐在窗边,看阳光吻过叶片上的细绒毛,看风掠过叶间掀起绿浪。在这片绿意中,我仿佛预见来年春暖——它或许会抽出淡紫花穗,或许会垂下饱满薯仔。而我被琐事磨出的烦躁,也悄悄被这抹绿抚平。
表妹再来时,望着爬满支架的绿意,扬着下巴说:“我说得没错吧,它能给你一个春天。”我笑着点头,目光重落回浓绿间。是啊,这何止是一个春天。
窗外冬意依旧凛冽,瓶中的红薯藤还在努力生长。它用最朴素的姿态告诉我:生命从不会被轻易定义。哪怕被遗忘在角落、无人问津,只要有一线生机,便要攒足力气,在寻常日子里绽放意外惊喜。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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