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艳
夜晚独自一人坐在阳台看着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看着一对母女手挽手从大街上走过,此刻我的心里也想起自己曾经和姐姐陪妈妈一起逛街的场景。抬头看向夜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正如我此刻的心情一般沉甸甸的。
妈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年轻时,她和爸爸为了给我们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经常外出务工。我们三四天、甚至一周都会见不到他们。偶尔半夜听到外面车辆的发动机声,我们都会一骨碌爬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去大门口。哪怕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也阻挡不了我们迎接他们回家的热情。
妈妈问我们,外面那么多车,怎么知道是他们回来了。我们争先回答,因为爸爸的车发动机声音和别人的不一样,所以我们知道是你们回来了。妈妈不相信地睁大眼睛,说发动机声音都一样,怎么分得清?但我们就是能分清哪辆车是爸爸的。
再后来,妈妈陪着爸爸外出少了,才慢慢发现,原来自己家的车发动机声音,真的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在她等爸爸回家的夜晚,也从没出过错。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需要长期打针吃药。因为打针时间久了,针眼的地方肿起一个大包,晚上疼得没法入睡,妈妈就抱着我到天亮。这样的日子,一年中有大半年如此。她看着我难受的样子,总是红着眼眶说:“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你要好好听话,长大了身体好了就不会这样了。”
因为我的身体,妈妈经常开玩笑说,别人家的孩子是在蜜糖罐里泡大的,你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把你养大,可真的太不容易了。之前我以为妈妈是因为没有耐心照顾我才说那样的话,直到自己成为妈妈后才发现,照顾孩子需要付出的,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回想起妈妈,我的眼眶不禁湿润。
妈妈生病后丧失了说话和行动能力,只能长期躺在床上。她心情不好时,就会通过喊叫来发泄她内心的不满。天气好时,爸爸和弟弟会推她出门晒太阳。有一天电视播放新闻出现了天安门广场,她指着电视不停地喊叫,爸爸和弟弟赶紧跑到跟前,问了才知道她想去北京看看,更神奇的是不会说话的她竟然唱起来东方红。爸爸当时就给姐姐打电话,让姐姐订票陪妈妈一起去一趟北京。从北京回来后,遇到人就会和人打招呼,唱东方红,爸爸变成了她的翻译,向周围人分享她的喜悦。
在妈妈生病的三年时间里,弟弟、姐姐和爸爸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她身边,而我只能利用休假的时间回去照顾她。我们每次聚在一起时,总是聊些让她开心的事情,对待她像对新生儿一样一字一句地教她说话。时间一晃而过,三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但她依然离开了我们。
哪怕她躺在那里不能动,我们回家了还能有一声妈妈喊。可是现在,我们只能看着别的孩子每天和妈妈斗斗嘴、出去游玩、一起逛街买衣服。而我们,却永远失去了她,失去了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最想回到那个雪夜,当三双冻红的小手推开院门时,能再次撞见母亲睫毛上的白霜。这一次,我不会说“妈妈我们爱你”,而只想轻轻地拂去她肩头的雪花,就像当年她为我拭去针眼疼痛时那样温柔。
责任编辑:白子璐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