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养俊

读完青年作家金步摇的长篇儿童小说《社火娃》,合上书,恍惚间还能听见圭峰山下太平河水的潺潺声,以及宋家村大戏楼前震天的锣鼓声。这部作品最打动我的,不是对一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简单记录,而是成功为宏大的传统文化,找到了具体而微妙的童年载体。
这个“载体”,便是小说主人公宋大龙。作者巧妙设置了一个所有孩子都能理解的困境——“长高了”。这一看似普通的生理现象,却成了孩子与心中神圣社火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是这一充满现实感的挫折,让后续的坚守、创造与传承都显得真实可信。宋大龙不能像妹妹小蝶那样理所当然地站上芯子,他的社火梦必须以更艰难的方式实现:踩上高跷,舞起幼狮,最终更在运动会上以头朝下的惊险姿态,完成了对孙悟空这个角色的精神献祭。这一过程,恰是真正“传承”最生动的隐喻——它从不是简单的模仿与承接,而是需在新的时代条件下历经阵痛,完成属于自我的创造性转化。
小说中,父亲宋金荣这一角色被塑造得尤为成功。他并非空喊口号的传承人,而是有梦想、有局限、有温度的普通人。他爱社火胜过一切,却也会因忙于公务忽略儿子的感受;能设计出惊险奇绝的芯子,却也曾对儿子善意地追问“撒谎”。这份“不完美”,让父爱与传统传承者的身份交织,更显厚重。他“永不落幕的社火”之梦,以及倾尽所有制作“微缩社火”的举动,将个人情怀升华为一代人的文化使命。当冰冷的塑胶娃娃被赋予社火灵魂时,我们看到的是文化面临存续危机时,所迸发的最悲壮也最智慧的创造力。
值得一提的是,小说叙事中充满智慧的留白。正月十五惊艳全场、头朝下的“孙悟空”,直到最后才被八奶奶点破是“假的”。这一笔不仅制造了强烈悬念、提升了阅读趣味,更暗藏作者对“真实”与“效果”“精神”与“形式”的文学性思考。它既保护了孩子们的冒险精神,也守护了成人世界的良苦用心,亦是对文化本身最温柔的爱护。
金步摇的笔触深深扎根大地。她笔下的宋家村,是充满烟火气的生命共同体:有社火局的人情往来,有圆圆池的夏日嬉水,有伙伴间的争执与和解,更有三七伯、八奶奶这样满含民间智慧的乡贤。这一切共同构成了生机勃勃的关中乡村生活图景。传统文化在这里从不是被供奉的标本,而是如阳光与水般自然流淌在日常生活中,滋养着每个孩子的成长。
《社火娃》的出现,为当下儿童文学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传统文化书写不能仅停留在知识搬运与场景复刻,必须与儿童的现实生命体验产生深刻共鸣。金步摇用这部满含温情与力量的成长小说告诉我们,文化根脉唯有在个体生命的抉择与成长中,才能真正得以延续。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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