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我总觉得疼家人,就得把啥事都攥在手里、挂在嘴边。早上喊孩子起床,一遍两遍不算数,非得催到第三遍;饭桌上对着爱人,三句不离少熬夜;就连老人收拾柜子,我也忍不住插嘴,说这东西就得搁这儿才对。日子久了,家里的气氛跟拧紧的发条似的,孩子听见我说话就往屋里躲,爱人下班回来就闷头刷手机,老母亲叹着气说,我这张嘴,比敲锣还吵人。
让我头一回觉得不对劲的,是儿子生日那天许的愿。他小声嘟囔,希望妈妈以后别总唠叨他。我愣在那儿,才醒过神来,自己满心满眼的惦记,竟成了孩子的累赘。我试着闭上嘴,不再追着问他作业写完没,不再盯着他吃饭快不快。那天他写作业熬到半夜,我没催他睡觉,只是端了杯热牛奶搁在桌边。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小声说,妈妈,今天的牛奶格外甜。
还有一回,爱人要出差。我提前把他的行李箱翻来覆去查了三遍,到嘴边的叮嘱又咽了回去。以前总念叨身份证别忘带、充电器装没装,这回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句路上小心。他愣了愣,反倒自己拿起清单核对,临出门还笑着说,你不唠叨,我倒有点不习惯,不过这样挺好。
慢慢不咋念叨了,家里的气氛反倒松弛了。孩子写作业时,会主动跟我扯学校的新鲜事;爱人下班回来,也愿意跟我唠唠单位的烦心事;老母亲更是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讲她年轻时候的事儿。我这才明白,安安静静陪着,比说一千道一万都暖心。
打那以后,我学着用做事代替念叨。孩子书包乱糟糟的,我不数落,默默帮他理好,第二天他就自己把书本归置得整整齐齐;爱人的衬衫皱巴巴的,我不抱怨,悄悄拿去熨平,后来他出门前总会自己检查衣裳;老母亲想种点花花草草,我不拦着说麻烦,陪她去花市挑种子,一块儿把阳台拾掇得有模有样。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比碎碎念更能熨帖人心。
少了嘴上的啰唆,我也有了闲工夫顾顾自己。大清早去公园跟着老头老太太打太极,晌午坐在飘窗上翻几页闲书,傍晚还跟着朋友学做点心。不再把眼睛整天搁在家人身上,反倒发现自己的日子也挺有滋味。家人瞧见我的变化,也乐意往我跟前凑——儿子拉着我看他画的小人儿,爱人陪我琢磨新的点心方子,老母亲把刚晒好的干果,一把把往我手里塞。
到这会儿我才懂,对家人的爱,从来不是用唠叨把人圈在身边,而是学着松手,用安静的陪伴、实实在在的行动,让一家人都活得舒坦。这就跟弦绷太紧了得松一松似的,家里的笑声,也终于变得清亮亮的了。(倪润梅)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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