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涛
秦岭深处的商州,素有西安“后花园”之称,是宜居的康养之都。南秦河穿过商鞅大道东段的两河口大桥,便与丹江交汇。此处大桥如长虹卧波,成一方景致;桥南龟山大道河堤一侧,藏着南秦河下游面积最大的芦苇荡。四合桥往下,楚水入南秦河处虽也有芦苇,却零星散乱不成阵势。清浅河水中,白色水鸟不时觅食嬉戏,潺湲水流与寂静芦苇动静相衬,河两岸休闲的人们神态安详,悠然自得。
这片芦苇荡,近看青色如黛,远望郁郁葱葱。黎明晨光里、黄昏柔光中,都透着南国水乡般苍茫云水间的韵味,引人遐思。每次散步经过,我总会凝望这片芦苇,眼前不由得幻化出童年故乡南秦河堤的芦苇荡——夏天郁郁苍苍,秋天芦花翻飞。那时生产队到了秋季,会派社员割下芦苇分给各家各户。农家土炕铺的席子、晾晒粮食的席子,都是用这些芦苇编成的,编席前要先用碌碡反复碾压苇子。夏夜,孩子们躺在院子的席子上,听大人讲古经,看北斗七星与牛郎织女星,我对芦苇的特殊情愫,便是从那时生根发芽。如今商洛生态愈发向好,两河口的景色愈发秀美,这片芦苇荡更是点睛之笔,尤其是在夏夜灯火交映时。孙犁《荷花淀》里,月色下白洋淀的芦苇荡中,水生的媳妇们藏在深处,看丈夫们机智周旋、出其不意打击日寇的画面,便会悄然浮上心头。
两河口的芦苇荡,与我几年前去过的关中东府合阳洽川处女泉的芦苇荡截然不同。那里东望黄河,芦苇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这里流传着周文王迎娶莘氏女的传奇,名相伊尹曾作为陪嫁而来,他的塑像静立在芦苇荡深处的孤岛上,仿佛厌倦了人间争斗,隐居世外过着简朴温馨的日子。岛上几间茅屋、几头耕牛造像,让远古农家气息穿越历史,传递着吉祥安适。我曾在荷花环绕的木桥上巧遇古装剧剧组,还与休憩的红装女演员合影,留住了洽川之行的美好瞬间。置身其中,仿佛化作一缕清风,穿过茂密的芦苇丛,在水面轻轻荡漾。而《诗经》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千古名句,便诞生于此,至今被人广为传颂。
故乡的这片芦苇荡虽阵势不大,却是难得的景致。密密的芦苇扎根水底淤泥,见风而长、向阳而生,默默静立又迎风摇曳,顾盼生姿,宛如一群无忧无虑绽放光华的青春女子。遭遇狂风暴雨时,芦苇会弯下腰却不低下高贵的头颅,风止雨歇后便重新挺起腰杆。她的妩媚与柔韧,她的耐心与静默,总让我感触良多。秋日芦花翻飞,冬日水面枯枝败叶尽显荒凉,待来年春暖花开,芦苇便完成生命轮回,蝶变新生。
前几日,我将芦苇荡的照片发在微信上,一位定居西安的故乡友人立刻询问:“这是南秦河与丹江交汇处的芦苇荡吗?”我应声告知,盼他回乡观赏。原来,这片芦苇荡早已不是一处风景,更成了游子的思乡信物,晕染着浓浓的乡愁。
芦苇荡里,白色水鸟不恋恬静栖息,偏爱翩然起舞。这景致引得散步的人们驻足凝望,孩子们更是惊喜不已,伸出稚嫩的小手,仿佛想抓住水鸟的翅膀,随它一同飞翔。
这片小小的芦苇荡,就这样悄悄走进了我的梦里。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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