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源极
陕北的风刚捎来寒意,榆林的雪就踩着信天游的调子来了。没有江南雪的缠绵,这里的雪干脆利落,初时如细沙簌簌,转瞬便成鹅毛,将古城、山峁尽数裹进一片洁白。
老街是最先被雪染透的。明清建筑的飞檐翘角积着厚雪,青砖黛瓦没了棱角,只剩温柔银边。卖羊杂碎的铺子冒着白气,蒸笼上的积雪融成水珠,滴在冰棱上叮咚作响。石板路上脚印深浅不一,咯吱声里藏着古城的岁月回响。
镇北台的雪最见风骨。这座“万里长城第一台”褪去硝烟,青砖台基上的积雪没过脚踝。风卷雪沫掠过垛口,远处边墙如白练蜿蜒,山峁似伏蟒静卧。裹着羊皮袄的老人驻足远眺,烟锅火星在风雪中明灭,念叨着“雪下得扎实,来年准丰收”。
乡下的雪则多了几分热闹。白于山的沟峁梁塬被雪盖严,窑洞口悬挂的玉米棒子缀着雪,像串白玉珠。婆姨们在窑洞里剪窗花,红纸剪就的石榴、牡丹落在窗台,与白雪相映成趣。后生们打雪仗的笑声惊飞了麻雀,雪团砸在棉袄上,留下湿痕却依旧笑得开怀。
雪停时分,天地格外清亮。太阳爬上山梁,雪地晃得人睁不开眼。山头的风电机缓缓转动,抽油机红橘色的身影嵌在白背景里,格外鲜活。孩子们举着冰溜子追黄狗,大人们扫雪开路,路过邻居家便喊一嗓子“来喝热粥”,雪水顺着帽檐滴落,心里却暖烘烘的。
榆林的雪从不是冷清景致,它落在古城飞檐、台城垛口,也落在窗花上、笑脸上,将塞北的雄浑与温情揉进洁白里。这雪是冬的厚礼,盖得越厚,来年日子越红火。开春后,积雪融水渗进黄土,定能浇出满坡新绿,漫山信天游顺着河湾飘向远方。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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