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杰
是山却不叫山,那山叫岭。那是一座神奇而独特的山脉,那是秦岭。它北望黄河咆哮,南眺长江奔腾。
秦岭是个传奇。从北麓上山,陡峭的山崖怪石嶙峋,植被近乎垂直分布,便有了“一日看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说法;南坡则山水相映,尽显南国风光。秦岭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南北两侧气候、人文景观与生活习俗的差异,也让它成为我国南北地理分界线。
秦岭巍峨高大,绵延千余公里,这里生物多样性丰富,是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园,堪称天然的自然博物馆。山中水岚雾气飘忽不定,昏暗青灯之下,浩渺宇宙间,天地万物相依相存、相生相克,藏着无穷无尽的自然法则。或许正是这般景致,让老子在《道德经》中留下千古名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也道出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思——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用如此简易明了的语言,阐释出宇宙万物相生相克的关系。与秦岭相伴相生是我的幸运,遥望月明星稀的夜空,心中满是欣慰与感悟。王荆公的“终日看山不厌山,买山终得老山间,山花落尽水长在,山水空流人自闲”的诗句,恰如其分地道破了爱山者的心事。我爱山的富饶美丽、博大雄奇,更敬山的厚重深沉。走进深山,便能忘却人间喧嚣和烦忧,惊叹于天地造就的壮阔景观;登上山巅,举目四望,苍苍茫茫,山天相连、天地合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几缕炊烟袅袅升腾,更让空旷的大山显得寂静悠远。
在山中静坐或平躺,吸一口清新空气,感受山风的轻抚,精神便会为之一振。人与自然相生相融的万般感受,尽在其中。在这里,能体会到回归自然、回归生态的幸福感。宁陕天华山是秦岭的支脉,如今已是国家森林公园,以万亩红桦林、千亩杜鹃花闻名,龙潭瀑布尤为壮观,还有溶洞景观可供攀崖探险。这里层峦叠嶂、山奇石怪,林海茫茫、云雾缭绕,正所谓“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别有一番自然情趣。漫步山林,随处可见曲径通幽之处,人人都能找到中意的画境摄入镜头。四季更迭让景色更添无穷魅力,顺着山路登顶,还能观赏到不同于秦岭北坡的高山草甸,那里百花争艳,灌木自然成型,巧夺天工。
秦岭也是南北民间习俗的分界线。秦岭北麓的关中农村,有许多有趣的现象:“凳子不坐蹲起来”,尤其清晨,村民们爱在村口老槐树下圪蹴着“晒暖暖”。男人们大多端着大粗瓷碗,边吃饭边谝闲传,这一场景被称作“老碗会”。每人一碗熬得稠糊糊的苞谷糁,有的上面盖着一坨浆水菜,胳膊弯里夹着两三个杠子馍或蒸馍;日子殷实些的,会用碟子装着油泼辣子配腌蒜薹。“老碗会”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婆姨、孩子、猪娃和田里的庄稼,日子的辛劳、社会的趣事,都是大家打趣逗乐的内容。吃着自己碗里的饭,看着别人碗里的菜,若是自家的更丰盛,心里便会生出几分自豪。
秦岭南坡则是另一番风俗景象。由于山大人稀,城镇与农户大多依山而建,有的单家独院,有的三五户聚居一村,平日里各吃各饭、各进各门,除了红白喜事聚在一起忙活,很少有扎堆逗趣的场景。农田里多种植玉米、洋芋、大豆等农作物,每到收获季节,夜里便会响起“嘟……嘟……嘟……”的木号声,山谷回应、山风传送,雄浑有力的号声能传得很远。山里人都知道,这是守号人在吹号筒。所谓“守号”,便是山民在坡地高处开辟平地,伐木搭建三角形木架,绑上树枝或竹竿,再覆盖茅草,建成“号棚”。待到黄豆结荚、包谷灌浆的时节,每天黄昏,男劳力便腰别弯刀、背挎包裹,上山到各自的号棚,生起篝火,夜色浓重时间歇性地吹响号角,以此威慑野兽,保护粮食不被糟蹋。闲时观景,山是伟岸连绵的,蓊蓊郁郁的森林为山坡披上绿装,牧羊人身影出现在蜿蜒的羊肠小道上,顺口的小调在山间回荡。站在山腰远眺,人心豁然开朗,琐事杂念被迎面而来的山风涤荡殆尽,只剩下新鲜饱满的激情,以及耳边松涛哗哗的声响。
在山城宁陕,站在子午河旁,沐浴着从秦岭深处吹来的风,仿佛能听见“竹喧归浣女”的笑声,闻到五郎关迎宾大道上桂花盛开的香气。晴朗夏日,悠然山湿地公园、上坝河国际狩猎场、筒车湾等4A级景区内,游客若隐若现地穿梭在云雾缭绕的山水中,谈笑风生,别有意趣。身处其间,听淙淙流水、嘤嘤鸟语,看野花遍地、朱鹮田间觅食、动物穿梭林间,尘世的浮躁瞬间消散,只剩静谧之美萦绕心头。
秦岭,以其举世无双的魅力,成为我最美的家园。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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