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锋

十年前初读陈彦老师的《装台》,书中“刁顺子”这个装台人便深深吸引了我。舞台暗影里挥汗的他,与那群在生活中挣扎却不失坚韧、闪烁人性微光的伙伴们,共同烙印在我的阅读记忆中。从那时起,我成了陈彦老师文字的忠实追随者,他的每一部新作,对我而言都是一次精神的洗礼。
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梁晓声在《人民日报》的书评《冷幽默之下,是理想主义的“暖”》中曾言:“陈彦的长篇小说创作很值得中国文学界研究。他的小说既吸收了戏剧因子,又是非戏剧化的;它们是生活化的,基因是现实主义的。”这一评价精准点出了陈彦作品的特质。
作为他的忠实读者,从《西京故事》《装台》《主角》《喜剧》《星空与半棵树》到新作《人间广厦》,我总会第一时间品读。他笔下的人物与舞台不断更迭——从剧团后台延伸至更广阔的人世间,但那份对普通人的牵挂与敬意始终未变。他的目光始终聚焦于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书写普通人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坚韧与沉浮,让我们看见千千万万平凡人构成的土地底色。
《人间广厦》书名颇具分量,通读后才懂这“广厦”并非指物理意义上的高楼大厦,而是通过最寻常的烟火故事,构建一座容纳世间百态、映照时代精神的精神居所。这部作品跳出了特定行业或群体的局限,展现出更宏阔的社会视野。
陈彦老师依旧是那个充满悲悯与洞察力的叙事者。他在《创作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长跑》中写道:“写作家最熟悉的生活是创作的重要本领,不熟悉的生活虽可通过努力去熟悉,但无捷径可走。”他笔下的人物仍是我们身边有血有肉的“小人物”——《装台》中的刁顺子也在书中登场,这些角色似曾相识、如你如我。他以锋利如刻刀的洞察力,剖开时代洪流下个体命运的褶皱,文字间的真挚情感既戳人心扉,又流淌着温暖的力量。
他笔下的人物仿佛从巷口走来,带着一身烟火气。《人间广厦》中这种质感更为浓烈:西京文化艺术研究院的满庭芳、应天长、柳外楼,民俗学家柴达木,民歌艺术家贺新郎,面花艺术家喜春来,秦腔名流小桃红……每个人物的性格与行事风格都被刻画得细腻真实。尤其是曾为西京城“人梢子”的小桃红,晚年生活的困顿读来令人热泪盈眶,尽显市井百态与文化坚守交织的人生图景。
读至深处会恍然发现,书中写的正是我们自己、父母或邻居,书中的事亦是我们亲历或听闻的日常:老城改造让老街坊四散分离,老手艺坚守者面临市场困境,年轻人在大城市背负高房价与压力打拼,网络时代人与人的面对面交流日渐淡漠。陈彦老师未用居高临下的怜悯或刻意拔高的颂扬,只是平静叙述他们的困苦、期盼与小算计,以及骨子里的善良,让我们看见时代变化如何重塑普通人的生活与心灵。
《人间广厦》是陈彦十年创作路上的坚实基石,他以敏锐洞察、宏阔视野、细腻笔触与深沉情感,再次印证了现实主义文学的强大生命力。作品延续《装台》《主角》的精神血脉,如同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般全面反映时代,又暗含罗马尼亚画家尼古拉·韦尔蒙特对底层人民的同情,极大拓展了文学的表现范围与思想深度。
陈彦的笔触始终饱含温度,他通过人物命运叩问时代命题:物质主义盛行的当下,我们该如何构筑精神“广厦”?如何守护内心的尊严与安宁?这种对普遍人性困境的思考,让作品超越了具体社会问题的探讨,具备了哲学层面的厚重。
作为陈彦作品研读会的发起者,我深感荣幸能追随他的创作足迹。从《装台》的震撼到《人间广厦》的深思,我真切感受到一位优秀作家对文学的虔诚、对生活的热爱与对时代的责任。这部作品不仅是优秀小说,更是一座时代精神坐标,提醒我们关注脚下的大地与身边的普通人,在喧嚣中构筑坚实温暖的精神家园。
十年来,我见证了陈彦创作视野的拓宽与思想的深化,但他对“人间”的深情凝视、对小人物的悲悯关怀始终如一。这种坚守并非停滞,而是对创作使命的坚定恪守。
寒夜读《人间广厦》,心头总涌起暖流。感谢陈彦老师带来这部引人入胜的作品,它让我们思考生活、生命与人性,更让我们懂得:生活虽不易,但人间值得;世事虽无常,守住善念与尊严、筑好精神家园,方为至要。就像满庭芳,退休前即便面对分房中的利益纷争,仍妥善安顿各方,这样认真生活、心怀善念的普通人,都值得我们点赞。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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