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平
书房的博古架上,那盏绿玻璃罩台灯依旧锃亮,灯罩边缘的磕痕恰似岁月的勋章,静静映着父亲身着中山装端坐藤椅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眉眼坚毅,目光如深潭般沉静。
记忆里,父亲的台灯常亮至深夜。他每日清晨六点半准时收听新闻和报纸摘要,边听边记录要点,常说:“干部要心里装着国家,眼里看着群众,才能把事办在点子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焦裕禄、“先祭谷公,后祭祖宗”的谷文昌,是他一生敬仰的榜样,也让“把群众事当自家事”的信念深植我心。
负责组织人事工作二十余年,父亲倾心育才。桌上那本页角磨毛的《资治通鉴》,凝结着他识人用人的智慧。曾有山区青年笔试优异而面试局促,父亲力排众议录用他并安排老同志传帮带,后来青年成长为技术骨干,动情道:“张书记给了我改变命运的机会,更教会我做人做事的道理。”他始终坚守“人才不分出身,唯德唯才是举”。
1983年商南发生特大洪水,时任县长的父亲第一时间奔赴丹江河堤查看灾情、组织疏散,直至最后一户村民安全转移。深夜,他指甲缝嵌着泥土,仍对着图纸勾画重建蓝图。
父亲的清廉刻进骨子里。身为县长,他最体面的衣物是三叔捎回的旧蓝裤,洗得发白仍平整挺括,臀膝处垫布扎缝,他笑言:“穿补丁裤不丢人。”直至他临终,仍住在漏雨的土屋,践行“不搞特殊化”的操守。1985年大姐结婚,他拒用公车迎亲,姐夫骑自行车载大姐过街成为佳话,他说:“公车是办民生实事的,张家规矩就是清清白白做事、干干净净做人。”
我少时生病,父亲的下属送营养品来看我,他蹬车带我去退回,并告诫我:“别人的便宜一分一厘都不能占。”单位分房,他把新房分给职工,我们家仍住漏雨老屋,补瓦时笑言:“漏雨总比漏心好。”有干部提烟酒感谢提拔,他挡在门口:“工作干好就是最大的感谢。”这些话都写进家书:“清白做人,踏实做事,才是张家的根。”
父亲的爱藏于日常、融于治学。他削木棍教幼时的我算算术,抱着我抄写《颜氏家训》。我七岁时,他用毛笔为我抄课表,墨香中教我背《朱子家训》。他注重培养我的家国情怀,清明带我祭奠先烈,返途让我背诵“先天下之忧而忧”。带我旁听他在广播站讲“少年强则国强”,让我初识责任的重量。
他对学问的严谨刻骨铭心。小学我蒙对数学题,他红笔圈出:“治学如修路,差不得半寸沙石。”他的桌下压着“致广大而尽精微”的誊写稿,旁注“凡事最忌‘差不多’”。
生活中的父亲温润善良,常骑“永久”自行车载着我和母亲穿梭街巷,寒风中弓背送我上学的背影清晰如昨。他带我在菜园松土拔草:“做人要脚踏实地才有收获。”乡邻有难他必伸援手,用善举温暖一方。
1991年父亲病重,临终前嘱咐我:“志存高远,以天下为己任,助众生求福祉,别辜负群众信任。”他留下的遗物不多,唯有满架书籍、几件发白中山装与一沓泛黄家书。如今我总让女儿捧读家书,那些质朴的文字里,藏着父亲的期许,如炬目光般指引着人生航向。
那盏老台灯依旧夜夜明亮,照我伏案也照孙辈钻研。父亲逝世后多年,清明时节仍有群众、同事自发祭奠,乡邻常念“张书记当年的好”。父光如炬,家风如脉,父亲的勤政廉政、慈爱智慧,与一代代优秀干部事迹重叠。
如今我扎根乡村振兴一线,牵头修建产业路、便民桥,延续父亲“路通民富”的信念;女儿秉承“学术报国”的初心深耕科研。这份代代相传的坚守,承载着做人做事的准则,让清白传家的家风在新时代焕发光彩,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添砖加瓦。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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