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 冰

　　梳理青年作家李晶近年来发表的小说，明显看出其在长篇小说《你是谁》后，持续深度开掘城市生活背后的逻辑，在密不透风的叙述中构建自己小说的原故乡。

　　以城市为背景，深度开掘人物内心，善用生活的诡异逻辑来书写，用冷峻的笔法描摹都市生活里千姿百态的年轻人，令李晶的小说具备了鲜明的都市新小说的艺术特点。

　　用质感的文字，搭建都市小说的全新形式，这种态势显而易见。《首饰盒的秘密》(发表在《胶东文学》2026年第一期)，延续了她诗意语言的特点。《秘密》对人物内心世界的开掘，对人物情感、婚姻的检视，让人耳目一新。小说以男性皮包的自语开篇，其被女主拆解重制后，该意象最终变成了首饰盒，那得以重生的，到底是包还是人?终极谜底，无人知晓，却让小说的虚构与现实的逻辑关系显得格外厚重。

　　女人拆解前夫留下的皮包，是出于无聊，是为泄愤，还是为了寻求某种答案?显然，不同的读者有其不同理解。小说《秘密》对当代青年内心世界做了深层次的挖掘。我揣度：在都市生活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拥有的或想得到的“秘密”，他们会在不断地自我“寻找”中得到解脱。

　　该小说契合了当代青年人寻找婚姻的边界感，及对夫妻二人相互距离感的把控企图。小说《秘密》所塑造的，对个体的孤独与自我反省，并不是单独的孤独与寂寞，是都市当代青年定期审视自己处境、婚姻状况，在不断调适中矫正生活的方向，也让今后的生活不再混沌的真实写照。

　　我对李晶塑造的青年群像进行了梳理，其小说里出现的主要人物正是当下青年的缩影：大胆探索，务实回望，把孤寂“密封”在内心深处。

　　作家李晶对都市题材进行更深层次的开掘，重建了都市小说新故乡。小说《AA婚姻》(《胶东文学》2024年第三期)是一部好作品，作家把婚姻的调适与鸡零狗碎联系起来，并赋予人物时代性，闪耀着生活坚硬的纹理，聚焦婚姻边际与空间，角度独特。这就像日常生活里女人对两性关系的评价：放得太松，男人容易肆意妄为，像鸟一样心一野，就容易飞走;而管得太紧，却容易让男人喘不过气来，容易引发“激烈”反抗，甚至“婚姻战争”。

　　小说《AA婚姻》用日常琐碎的生活，不断探索婚姻中彼此的最佳距离，真实描写了当代年轻人的婚姻关系。谁都是第一次结婚，都没有经验，经验是在婚姻中不断磨砺、调整、妥协、固定下来的。作家李晶对婚姻中夫妻间的边界及距离的理解，落在“轩声线发颤，干扰得她的手也在微微抖动——‘太好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咱家终于有了……有了AA制覆盖不到的地方。’”

　　读李晶的小说，有时候像拆盲盒，其人物、情感、故事，层层推进，让一地鸡毛的婚姻乱而不失控，似乎真实的婚姻生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李晶的小说总会聚焦人的内心世界与情感，如一根针刺痛内心，让作品厚实有深度，读起来又不晦涩。其小说《约会》描写的依旧是婚姻关系，先行铺垫，中间递进，后面解套，语言简练明快，悬念叠加三次翻转，非常惊艳，引人入胜。

　　小说《喵》，同样精短而有看头。小说中，朵的销售理念，对新订单的渴望及心理活动的描述，让人物形象呼之欲出——那声“喵”叫，是刚步入社会的大学毕业生朵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也是她付完房子首付之后的月供希望。

　　不厌其烦讲解，大打感情牌想留住客户，没想到“煮熟的鸭子飞了”。小说中，朵沮丧的同时，却留了悬念：男人边接电话边抽了一张桌上的工作名片说“随后联系”便疾步走了，为后来“喵”的一声做了注释。“抱歉，前一阵太忙了，现在才联系你……”朵心神一颤，一位男士的侧影再次浮现，她旋即恢复了之前的短信提示音，还是那幸运的“喵”叫声。下一次“喵”的提示音，可能来自哪位?不好说，但确定的是，那美妙的喵叫，总是温柔且充满希望。

　　拒绝平庸，避免落入俗套，是李晶小说另一特点。作家笔下的人物，无论是都市挣扎的年轻人，还是婚姻关系里窘迫的小夫妻，带有作家的审美倾向，主人公大多复杂、善变、真诚，善回望、懂检视。这些人物的坚守、困顿、乐观，在读者眼前真实展现，多维度的人性开掘以及结构精巧的布局，让小说充满张力，总让人眼前一亮。

　　发表在《安徽文学》上的小说《消失的大饼》，堪称优秀作品，发表后被《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微型小说月报》等文学期刊转载。酒醉乾坤大，梦里也成仙——勇在酒局里的让人奉承，飘飘欲仙也罢，自己享受也罢，似梦非梦中出现一个水泥大饼。饼是圆形的，是一个浇筑的横断面。“大饼”也许真实出现在生活中。他坐过，他老婆也坐过，大饼发烫，似有问题。

　　“科林斯的西西弗斯惹怒了众神，被罚每天推个大石头上山，然后再眼睁睁看它滚下去，如此重复，日复一日。勇想知道，那山有多高石头有多重，如果换成那个水光溜滑的大石饼，西西弗斯会不会更绝望……勇突然笑了，为自己的无厘头，为自己混乱的思绪和生了气的胃。”这一次，现实和梦境在此交织重合，竟让勇盘算上班时所乘的公共交通，出现了认知的紊乱，走错了方向。他请了假，想弄清梦和现实的关系，大饼却离奇失踪。

　　小说的无厘头，以及勇的无厘头，让小说显得厚重。一个水泥大饼压得人喘不上来气，是现实和虚幻带来的压力?是梦里的虚无?似乎不是。是虚幻与生活相撞的必然，一时间令生活七零八落。

　　发表在《中国校园文学》的短篇小说《渴饮》，“断奶”更是新都市青年人的焦虑，“渴饮”看似对牛奶的依赖，其实是“断奶”前的阵痛，让北方城市以及年轻人的焦虑跃然纸上。

　　著名作家阎连科说过：“好的小说不是让你讲清问题，而是让你讲不清问题。”也是，生活远比小说精彩，作家只要把生活里的事情讲出来，就是好作家，李晶如是。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