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春
滕王阁的美景本就无需多言,古往今来已有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诗词佳句。那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如今就题在大门朱红廊柱的两侧。这是我第二次来滕王阁了,上一次到访还是白日,没能领略到这句诗里描绘的景致,此番我正是专为这句诗而来——
我特意预约了日落酉时入园,原本打算先去尝尝春字号的金牌油浸大黄鱼,再慢悠悠逛过来。谁料这家菜馆受江西乡野诗圣陶渊明邀约,慕名来吃的食客排了长队,眼看着过了入园时间,我和女儿只好空着肚子快步往滕王阁赶。滕王阁已经亮起了灯火,琉璃瓦上浮动着一层鎏金柔光,朱红廊柱也被灯影镀上了一层温润的琥珀色。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景致,紫蓝交织的光影已经顺着斗拱攀援游走,下一瞬橙红光骤然亮起,亮得像炼丹炉里刚淬出的金丹。飞檐翘角上悬着串串宫灯,整座阁楼恍若正舒展羽翼,要带着这满身光华往夜色里飞去。
登上二楼凭栏远眺,橘调的远山近水铺展眼前。暮春初夏之交,夕阳的余晖顺着天际边缘慢慢晕染开,原本淡蓝的天幕被橘色一点点浸透:从靠近落日的位置向外扩散,先是沉郁的深橙,再转作柔润的浅粉,最远的天边晕成了近似薰衣草的淡紫。看着天光一寸寸熔作鎏金,心底涌起的震撼宛如惊雷裂空,瞬间击碎了平日里积攒的麻木与迟钝。赣江的江面不再是平整的镜面,反倒像被打翻了一罐橘子汁,浪涛推着落日碎金般的倒影往岸边涌,每一次涌动都像是在轻轻叩打着观览者的心房。
驻足三层,凭栏望去,紫调烟光暮色尽收眼底。我们先在中厅观赏了屏壁上的《临川梦》,叹罢明代戏曲家汤显祖曾在滕王阁排演《牡丹亭》的旧事,行至回廊赏看外景时,日光已然西斜。夕阳给西山笼上一层柔薄金纱,天际云霞也从方才的橘红,慢慢晕染过渡成柔艳的绛紫;层峦叠嶂的远山因暮烟凝聚,愈显朦胧氤氲,晕出了“烟光凝而暮山紫”的沉郁浓色。也唯有江西这般“山环水绕”的土地,才能蕴养出这般细腻灵动的色彩;也唯有王勃这般天赋敏锐的才子,才能捕捉住这份独属于江南的朦胧浪漫。此时赣江之上波光粼粼,天边晚霞落进江面,水天相接浑然一色,教人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我不知道静静站在这里看了多久,直到女儿的催促声传来,才恍然把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其实所谓诗和远方,往往就藏在你愿意为一片晚霞驻足停留的耐心里;把脚步慢下来,就能看见落日缓缓沉进江里的模样。
登顶五层,俯瞰骋目,蓝调的碧波倒影如梦如幻。多数登临滕王阁的游人,大多会选择白日到访,我却偏挑了这个时分,特意来赏这一方夜蓝。天穹像一匹刚染就的绸缎,蓝得极深,又隐隐透出细碎亮泽。这蓝不似晴空那般澄澈纯粹,反倒像是慢慢掺进了墨色,越往天顶去颜色愈深,到最高处,几乎和深黑融作一处。岸边宫灯的光晕倾落赣江,在水面碎作万点金鳞,水波轻轻一荡,竟好似有一座水晶宫浮沉在这墨色绸缎之上。游船从江面划过,光影被船身犁开又缓缓愈合,恍然觉得历史在此处既是凝固的,又是流动的。
转至东南角,低头望去,绿调的仿古街凤翼欲飞。覆着绿琉璃瓦、立着朱红廊柱的阁楼宇字,在夜色里亮起灯火:暖黄的轮廓光遇上琉璃瓦本身的冷调,在特定角度的灯光晕染下,碧瓦晕成深绿,愈往高处愈接近墨绿,和朱红廊柱、暖融融的内部灯火形成鲜明浓烈的色彩反差。夜景灯光特意勾勒出飞檐与斗拱的结构轮廓,碧色琉璃瓦在这些细节处熠熠生辉。江对岸便是红谷滩鳞次栉比的摩天胜景,赣江沉默向东流去,将漫天星灯尽数倾入江面,温柔点亮了这座风骨峥嵘的英雄城。
走出滕王阁,便踏入了这片仿古街区。历史与现代在这里交融碰撞,最先飘入耳畔的是《壮志在我胸》的旋律: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远方也许尽是坎坷路……人的遭遇本不同,但有豪情壮志在我胸……
(作者单位:中铁十二局四公司)
责任编辑:王何军
校对: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