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尧
小时候,母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书房,但她却把那个山区小矿的一整个家,都变成了书的世界,让我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
从我记事起,家里到处都是书。墙角的柜子上、床头的抽屉里,甚至在窗台上,都放着一本又一本书。它们不声不响,却无处不在,像一堵柔软的墙,把家围成最温暖的港湾,让我在书的海洋里快乐成长。
母亲爱读书,是刻进骨子里的热爱与习惯。平日哪怕再忙,也要在睡前与文字相对片刻。她常说,生活纵使再忙碌,内心也绝不能荒芜。读书能丰盈灵魂,让浮躁的心归于沉静,也能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活色生香。
而我,是被她用书一页页“喂”大的。从牙牙学语时的唐诗,到幼儿时的绘本、童话,再到小学时的阅读写作、科普故事,直至中外名著、历史典籍,都是母亲从柴米油盐里省出来的。小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听父母讲睡前故事,还有一起去邮局取新书。每个月初,订的书陆续从全国各地寄来,从家到邮局那条路,被我走得脚步匆匆。
母亲好像无时无刻都在买书。无论出差还是旅行,看见好书就走不动路,归家的行李箱里,总要塞几本沉甸甸的书——不管我当下读不读,都要搬回家,堆在我身边。那时的我,偶尔不解,总觉得书太多,占去了玩耍的时间。
后来,我们从矿区的小家搬到城里。每一次搬家,都是一场对书的取舍。丢什么都可以,唯有书,母亲万般不舍。记得最近一次搬家,父亲让母亲处理掉一些比我年岁还长的儿童读物和《人民文学》《读者》等杂志,她郁郁寡欢了很久。我知道,那些书里藏着母亲陪我一起成长的点点滴滴。
那些日积月累的书,像一道温柔的光将我包围。我在文字里长大,在故事里远行,在墨香里慢慢懂事。直到走出校园,踏上工作岗位,独自面对世界,我才恍然明白:那些读过的书,早已融入了我的血脉;那些在书里读懂的坚韧与希望,变成了我独自面对风雨时,心底最坚实的力量。
记得入职的那年夏天,我走出校门奔赴塞北边关,母亲循着我的脚步,默默寄来了一大箱新书。短暂的新奇褪去后,便是漫长的孤寂与失落,正是那些书籍无声地滋养着我,让我沉下心来迎接每一个挑战。大漠的风雪与煤场的尘沙,点燃了藏在骨子里的热血。我开始尝试写作,将内心的感悟与憧憬化作文字,让一篇篇文章陆续见诸报端,由此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现在,母亲终于有了一间自己的书房。她一箱一箱地整理那些跟随我们多年的藏书,小心翼翼地擦拭、归类、上架。当两面书柜被填满,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整齐的书脊上,母亲站在书架前,久久没有说话。我看见她眼里有光——是欣慰,是满足,是半生热爱终于尘埃落定的安稳与幸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买的不只是书。她把对生活的热爱藏在书里,把对人生的态度写在书里,把对我全部的期许与牵挂,都寄托在了书香里。
这间书房,不需要点灯。因为母亲早已把光,藏进了每一本书里。她用书照亮我迷茫的内心,成为我奋勇向前的底气和穿越风雨的铠甲,让我在尘世的喧嚣中从容不迫,始终守住本真与风骨,保持清醒与善良。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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