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折

　　听说过看山看海，没听说过看路的。

　　春明雨细，我们去看路。这条路，就是周至县的周塬路。

　　周至本富庶，陕西人常以“金周至”相称。“周山历历，云蒸霞蔚，渭水汤汤，天高物阜”。不知谁人遗落此句，点明了周至昌隆兴盛的地理风貌和缘由。想必此处的“周山历历，云蒸霞蔚”，言及的就是其西南域的特点和尴尬——这里正处秦岭北麓台塬地带，有山不高，有台多坡，物产丰饶，但出入多艰。美在山连绵不绝，水缓流其间，一片山清水秀、氤氲葱郁面貌。决策者总是眼里有光，沿半塬修筑长路，恰似一条丝带，贯通5镇15村，点缀5座寺。一时游人如织，停车取景，辄成熙攘。周塬一路成为网红打卡之地。

　　背山看水，渭河迷迷茫茫。背水看山，终南逶迤雾荡。相隔百里，一架秦岭两种景象：东部的山，陡而峭，体内多石砂，体表多长杂树，山民自古苦累。今见此地，山势低缓，黄土偏深，当地百姓因地制宜，选种各种杂果。一片青杏，半坡香椿，樱桃、毛桃、猕猴桃，遍布山地沟壑。守着杂果摊的妇女不停口地告诉游客：“你们来迟了。花都落了。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才最好看。”

　　周至山地，秀色可餐的秘密就是水。

　　古骆峪一带，相传是轩辕黄帝三太子骆明的封地。此地有一寺，始建于隋，半山而居。寺院内有一棵千年古柏，树下山洞内有一处五眼龙泉，泉水常年流淌，传说是黑、白、青、黄、赤五龙修炼之处。当地百姓就此建成龙王庙，逢旱时祈雨求福。后庙宇扩大，兴起寺院，鼎盛时殿宇重重，占地百亩。历史上虽多次被毁重建，寺院的名号也历经罗汉寺、慧泉寺、安华寺等变更，但损毁的是建筑，不绝的仍是香火。寺院内立有一块缠龙青色石碑，刻有雍正手书的一个“龙”字，山洞垴上阴刻“龙泉”二字，突出地体现了该寺院水的特色。

　　事实上，骆河水就从慧泉寺的脚下潺潺流过。慧泉寺的对面，正是碧波荡漾的西骆峪水库。群山环抱，依山傍水——最俗的字眼，才是对这里最准确的描摹。当地朋友介绍，洛河水可能是秦岭北麓唯一向南流淌的河流。流水的指向也许正是当地气候较为湿润的原因。

　　感受了慧泉寺，不禁就想去看看仙游寺。本世纪初，“墨道人”孙明瑞道士以其墨梅和清品扬名画坛。寄居于楼观台时。我曾慕名前往，有幸在道观台附近山口的一座平房里求教于先生。不久，先生便移居仙游寺。

　　历史上的仙游寺，紧傍黑河，碧水萦绕，掩映于青山翠绿之中，群山环抱。寺中主建筑为法王塔，系隋文帝杨坚时期，为安放印度僧人所赠送的一包舍利而修建，也是国内现存的唯一一座隋代砖塔。唐代诗人白居易任周至县尉时，与友人游览仙游寺，在此创作了《长恨歌》、《观刈麦》等作品，使该寺更多了历史文化内涵。1998年，西安实施黑河引水工程，文物部门对法王塔进行保护性搬迁，天宫、地宫和舍利等珍贵文物被发现，一时轰动，后搬迁到现在展址。仙游寺为黑河工程让道，福祉惠及长安千万人众。

　　天下美景，无一处不是与水相生的。土地虽好，少了山便算不得神奇。山虽伟峻，少了水便失了灵性。周至西南，山本来俊美，美得秀色，美得水色，盖源于水。那水，来得玄虚，来得隐秘，又去得洋洋洒洒，去得东西南北。这里真是山秀水密，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我们一行来周至本是看路的，不承想大家最后各自有了各自的发现：有的在新农村里寻旧屋，有的在绿树丛中寻梅，有的在谢花枝头问春天，有的在新旅途上遇故友，唯独我，在满眼青山中，无意追寻到水的痕迹。

　　人生往往如此，同行在一条路上，各有各的关注，各有各的追求，最终便有了各自的结果。

　　(2026-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