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蒸面特有的味道,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着游子心底最柔软的弦,成为游子心头一缕剪不断的香,温暖着漂泊在外的灵魂。每当夜深人静时,这缕香便如潮水般涌来,流淌进入我的梦乡。
作为土生土长的陕南人,若是离家一段时间,味蕾总感觉少点什么,我想那大概就是那缕独属于安康人的味道吧。安康的每个清晨,街边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是唤醒城市的号角,这时蒸面馆纷纷打开了自家的店铺,开始了一天的营业,记忆犹新的是张滩街道老马家蒸面馆。
老马蒸面馆在我们学校半坡下街道的拐角处,木质的招牌被岁月熏得发黑,而招牌右下角“三十年老店”几个字依然清晰。每天凌晨五点,当街道还在沉睡,老马便开始了他忙碌的一天。他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开始揉面,面团在他粗粝的掌心翻滚,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渐渐生出弹性,面粉与水交融形成一团柔软的面团,他用力揉搓,那面团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伸展。
他常说:“揉面是个力气活,更是门技术活。面要筋道,全在和面时的力道与时间,多一分则硬,少一分则软。”之后,他将面浆舀入特制的蒸面锣,手腕轻转,面浆便均匀铺开,如一轮圆月落入沸水蒸腾的锅中。三两分钟,蒸汽氤氲中,一张晶莹剔透、富有弹性的面皮便悄然成型。这个过程,不急不躁,恰似安康人从容的生活态度。待面皮冷却切条,已迎来了最富仪式感的“点睛之笔”。秘制的醋汤,是灵魂所在。八角、桂皮、草果等数十种香料,在文火中慢熬,释放出层次丰富的香气,与陈醋的酸爽完美融合,酸中带香,香中回甘,绝非简单的酸味刺激。再淋上醇厚的芝麻酱、红亮诱人的油泼辣子,撒上焯水后脆嫩爽口的农家豆芽,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安康蒸面便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
每当清晨的第一缕朝阳升起,人们便簇拥着走进这家面馆。他们中有年迈的老人,有朝气蓬勃的学生,还有奔波的上班族,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这里,品尝它独有的美味,还有这份沁人心脾的蒸面清香。我就是在这清香里,度过了我的求学生涯,也是从那时起,对他家蒸面的味道情有独钟。
如今,身在异乡,每当夜深人静,那蒸面的香气便在我心头萦绕。它不似汉中热米皮的软糯醇厚,也不似宝鸡擀面皮的口感筋道,更不似关中凉皮的滑润有弹性,却实实在在有着软滑薄透的口感,在我心里成为比山珍海味更有韵味的奢华,徒生出无限的亲切与踏实。每一次怀念,每一次品尝,都仿佛在与年少时光对话,感受着那份坚持与匠心。
街角的蒸笼依旧冒着白汽,面香飘散,如一首无声的诗,吟唱着生活的质朴与美好。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安康蒸面提醒着我们:有些味道,需要慢下来,细细品味;有些情感,藏在平凡的一碗面里,温暖而持久;有些记忆,藏在生活中的每个日常,鲜活而充满力量。 (邓丽)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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