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利

　　进了腊月门，年气愈发浓郁。关中道的腊月集热闹，我偏爱赶农村集市，不为采购，只为沉浸乡风民俗、品尝土产小吃，感受醇厚的人间烟火气。

　　我国集市文化源远流长，可追溯至商周以物易物时期。西汉初年官府划定集市日期，这套习俗沿用至今。如蓝田焦岱集为农历三、六、九，高陵耿镇集为一、四、七，鄠邑多隔日成集，武功河滩古会更延续千年。

　　腊八次日清晨，我们驱车赶往引镇赶腊月集。引镇作为关中四大古镇之一，素有“千年古镇万人集”之称。站在少陵塬坡俯瞰，彩旗猎猎、人车攒动，乐曲声与叫卖声交织，暖意驱散了朔风和寒意。集市里，时蔬、衣物、农具等琳琅满目，对联和“福”字摊位映红街巷，小吃摊的香气更让人驻足。

　　集市上的农家自制豆腐细腻敦实，豆香扑鼻，我们买了三大块。行至不远处，见一位老者售卖自种白菜，因菜叶带些枯叶和老根。老者见我们面露嫌弃之色，便见状主动剔除，我们听闻蓬松白菜营养价值高，便买了几大袋。过磅后仅需三块六毛钱，我们给了四块钱，连说：“不用找了。”

　　闲逛时，忽然一阵羊叫声把我们吸引了过去。只见两只小羊羔毛色雪白，憨态可掬。一只穿着一件小坎肩，另一只身上搭着一片破毡布。尽管如此，两只羊羔还是冻得瑟瑟发抖。我们给羊羔喂菜叶时闲聊其吃法，随后询问售价。卖羊老妪打量我们后说：“城里没法养，给你说也是白说。”得知我们要买去吃肉，当即正色拒绝，说：“我是让这俩讨个生路，你们要杀咧吃肉，我不卖!多给钱也不卖。”这位老人家的仁爱之心，感动了大家。

　　离开引镇前往东汤峪，返程前才发现豆腐遗失，推测落在了白菜摊位。领队老刘说：“三块豆腐值不了几个钱。算咧!”另一位朋友执意折返碰碰运气，有人则顾虑老者早已归家。

　　原路返回时，集市已人迹稀少，寒风刺骨。正当我们匆忙赶路时，竟发现老者仍在等候。他冻得蜷缩着，见我们便笑道：“我等你们到天黑，再不来就回去了。”我们想多买些菜致谢，老者却说：“剩下的都不好了，不要三毛咧，两毛钱一斤卖给你们。”归途中，大家说，咱们买的不是白菜，而是淳朴的民风啊!

　　东有引镇大集，西有周至马召古会。我们在这有六百年历史的周至县马召大集上品尝了粉蒸肉夹馍，边咂着满嘴的余香，边漫步浏览着集市上的土产山货和盩厔风情。偶然间注意到一个修鞋摊，工具箱的翻板上，贴着两张告示，一张上写着“没有微信，请付现金”。另一张更耐人寻味，“没有微信，不会打钱，老学生，没读过书，三年级”。这两句话，引人发笑也直指适老化难题。这位近六十岁的半聋师傅称，大钞可找药店兑换，遇到无现金顾客便放行，其处境令人感慨。

　　虽腊月集上朔风凛冽，可我心中屡屡涌起暖流，驱散了所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