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民

　　近日拜读杨智华先生的以王石凹煤矿为原型的长篇小说《昨夜星辉》，真是曲折坎坷，峰回路转，惊天动地，震撼人心，深感这是一部描写煤炭工业的新创业史、奋斗史和秘史。

　　首先，这是一部煤炭工业的新创业史。该书选取世纪之交凤台矿的改革转型，看不见的市场经济的无形的手使得煤炭成为买方市场，职工工资一度发不出，人心涣散，治安混乱，各种矛盾集中爆发，何去何从?以矿长许宏文和书记吴明为首的矿领导化危为机，锐意改革，开拓进取，不仅与民营强强联合打开市场，而且克服重重困难，果断实施生产系统调整会战，完成120万吨目标任务。紧接着在困难的情况下追梦机械化，探索在破解市场困境后获得生产力的释放。同时，打击不法小煤窑对大矿的侵害，维护矿区稳定;侦破小煤窑胡挖滥采导致附近村庄塌陷却嫁祸大矿案件;扭转一度混乱的矿区社会治安。在新世纪到来之际上马综采，步入机械采煤时代。

　　其次，这是一部煤炭企业的奋斗史。要创业就要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从大会战到强攻，从梁云率领的五矿区多次创全国煤炭行业纪录到梁云单打独斗刷新全国纪录，从邵光荣不顾安危勇斗歹徒到在矿井冒顶时镇静组织工人脱险，从张连锁班长两次奋不顾身救人直至牺牲，从梁云冒着生命危险从透水矿井救出女医生韩秀荣到韩秀荣用医学常识自救救人，真是感天动地，令人泪奔。

　　再次，这也是一部煤炭行业的秘史。巴尔扎克说过，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同样，这部描写煤炭工业的小说也堪称一部煤炭行业的秘史。该书中不论是写国营煤矿与民营煤业的讨价还价的互利共赢，还是通过提拔企业员工与有背景和权力的亲戚以期政企、官商的借力打力，不论是许宏文开始瞧不起而拒绝与煤老板毕大安的合作到后来不得不与毕大安的深度合作，还是高必远为了向上爬抛弃未婚妻而与副局长的侄女恋爱，都揭示了市场经济下企业生存发展的复杂性，人性的多面性。

　　以上是对思想内容的概括，下面就该书的艺术特色分析如下。

　　一是塑造了一群煤炭创业者。文学是人学，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成功与否主要在于是否成功塑造了人物形象。契诃夫曾给俄罗斯出版人苏沃林写过一封信，说：“亲爱的苏沃林，请给我一个情节吧，我肚子里有无数个人物，他们纷纷要求出世!”我想杨智华也有同感。矿长许宏文是矿业学院的高才生，本可以留在大城市煤炭研究院工作，他却想在煤炭工业一线干一番事业。他大胆用人，破格提拔侯新明、邵光荣、高必远等人，搞活了经营，但却也有着很世俗的报恩思想，对困境中帮过他的老矿长不成器的儿子贝西就百般庇护;与妻长期两地分居的矿党委书记吴明与许矿长精诚团结，每每关键时刻据理力争，避免了重大事故的发生，为企业健康发展保驾护航;采煤五区区长梁云无疑是矿工群体中的头号人物。他以当兵时的优良作风发挥模范表率作用，屡创生产佳绩，却总有个人英雄主义和违章蛮干之嫌，同时还有着暗恋上与其恋人相貌相近的他人妻的痴情;五矿区班长大荔籍人张连锁两次救人并献出宝贵的生命，令我这大荔老乡深感痛惜和骄傲;民营煤商毕大安行侠仗义，却留下恶人名声，其实，他的每一次打人都有原因，不是替工人出头打了克扣工资奖金的区长哈世才，就是出手相救被流氓挟持的少女，却因误判含冤入狱，冤屈洗清后发誓创业并终于成为经营成功的煤老板;老矿工邱跑虎，脏话、风凉话随口就来，乍一看是个没素质的粗人，其实，带领新工人尽心尽责，工作面发生火情时的舍命担当，显示出其勇于担当的好汉本色;本是职工家属的韩秀荣开办餐馆，为改善职工生活服务，丈夫张连锁牺牲后到煤矿卫生所重操旧业一心为职工保健服务，甚至下到矿井下救治职工，关键时候用医学知识使自己和梁云脱险。

　　二是精彩的细节。常言道，细节决定成败，长篇小说尤其如此，如果没有大量精彩的细节支撑，近50万字的长篇小说那就是个言之无物的空架子。由于作者长期在煤炭企业一线劳动和工作，与各层次领导和职工打交道，情况熟悉，素材丰富，因此49万字的书中有大量的细节描写。比如，写梁云和韩秀荣初次见面：“出了餐馆，梁云与罗石头走到街上，一个模样标致的中年女人，一边与熟人打招呼一边迎面走来。抬头的瞬间，梁云吃惊的连脚步也不会挪了。她和自己的初恋辛玉萍长得太像了，胖瘦高低，走路的身姿，说话的声音和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韩秀荣的表情竟然几乎是同样的，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傻傻地盯着瞅，身子一动不动。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梁云也与韩秀荣曾经的恋人张凤武长得太像了。”这不仅为后面梁云与韩秀荣关系的发展埋下了伏笔，也为“透水事故”的描写奠定了基础。当梁云和韩秀荣在齐胸的冷水中相互扶持时，作者不仅描写了他们的生理感受：“刺骨的寒意像千万根钢针扎进肌肤”，更深刻地刻画了他们的心理活动：“在这一刻，个人的生死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煤矿的精神在这片黑暗中熄灭”。这种将个体生命体验与集体精神传承相结合的写法，使细节描写超越了具体事件本身，获得了更为深远的历史意义。

　　三是生动形象的语言。张连锁救人牺牲后，作者用一组排比句写道：要不是这场灾祸，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应该是背着书包放学回家，欢叫着扑进爸爸温暖的怀抱，尽情地撒娇，尽情地享受着慈父的疼爱;要不是这场灾祸，他的爸爸会领着他到动物园看着老虎欢叫，与猴子互动嬉闹，还会与爸爸一起坐上登月火箭在旋转升降的瞬间撒下银铃般的笑声;要不是这场灾祸，他们一家三口，应该是围坐着饭桌吃饭，长长的面条，香喷喷的臊子，还有荡漾着的欢声笑语。读到这里不仅令人泪奔，也发人深思，这就是一味追求GDP和高速度而不加强安全的恶果，因此还是要高质量发展，而不是高速度发展。

　　目前，新大众文艺方兴未艾，为人民写作并为人民所喜闻乐见是其核心理念，但由于陕西作家多出身农村，农村题材作品层出不穷，相对而言，工业题材作品尤其是优秀的工业作品十分稀少。杨智华的《昨夜星辉》无疑是工业题材创作的硕果，弥补了工业题材创作的短板，填补了工业题材出版的空白，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