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勇

　　张斌峰在其诗集《孤独》的自序中坦言：“我的诗，不是写给诗人看的，而是写给‘圈外人’看的。”他近年来倾注心力于诗歌创作，目标明确——书写普通人能够读懂的诗歌。《孤独》正是他践行诗歌创作宣言的见证，力求洗尽铅华、拂去浮云，回归朴实朴素的本真。这无疑昭示着他对诗歌大众化的执着追求。

　　诗歌大众化并非新命题，其源头可追溯至20世纪30年代“左联”倡导的“文艺大众化”运动，彼时它作为动员工农参与革命的文化实践，带有鲜明的阶级烙印。当然，随着时代发展变迁，诗歌需要大众化，大众也需要诗歌。然而，在历史行进中许多人将诗歌大众化这条路子走向了偏移或者歧途，时至今日，已经呈现出两种趋势：一种是大白话分行的“口水诗”泛滥化，一种是诗人自我清高的“圈子化”。在这种背景下，张斌峰所探索的诗歌大众化，绝非低俗化或口水化，更非囿于诗人小圈子的孤芳自赏、故弄玄虚，让“圈外人”望而却步。他是在尊重诗歌艺术规律的前提下，寻求诗歌与更广阔人群的共鸣。

　　细读《孤独》，我们能深刻感知张斌峰在诗歌大众化道路上的求是探索与鲜明主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部诗集用艺术价值回答了“诗歌大众化向何处去”的时代之问，并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实践路径。我以为，其核心可凝练为“五味”。

　　韵味：诗歌应有的韵律之美。从《诗经》起，诗歌便在吟唱中口耳相传。曾经的古诗是用来歌唱和吟咏的，而不是用来读的。所以，诗歌首先是歌，其次才是诗。现代自由体诗歌的出现丰富了诗歌样式，带来了新的审美体验，但是它也应该有韵律之美，让人可以朗读，如果能歌唱则更好。而押韵则是营造朗朗上口效果的关键。押韵要自然，而非为了押韵而押韵，应避免堆砌生僻字词制造了佶屈聱牙的阅读障碍。张斌峰深谙诗歌是最具音乐性的文学样式，他在《孤独》中的绝大部分诗歌践行了这一基本要求，每节末字自然押韵，使韵律如溪流般顺畅，且毫无生硬勉强之感。

　　画味：诗歌应有的意境之美。古今如此，诗歌内容有画面感，就必然具有意境。诗歌中的画面有虚实之分，由画面所营造的意境也有虚实之分，无论虚实都应当如此。诗歌中有意境，能够深化主题思想，增强艺术感染力，进而可激发读者的情感共鸣、增强审美体验。诗歌意境层次的高低和丰富与否，取决于诗人的胸怀、见识和思想、艺术水准等方面。张斌峰注重诗歌的意境与韵律、平实与内涵，着力意境的构造，铺张而不虚伪，华美而有法度，具有深广的内蕴和外延。他在诗作中具象化地呈现、营造绘画般的意境与形象，赋予了诗歌空灵之美，拓展了读者的想象空间与审美维度，使抽象的情思通过具象令人得以真切地感知。

　　乐味：诗歌应有的节奏之美。诗歌的音乐性，除了前面讲到的韵律之美外，就是节奏。古典格律诗讲究的平仄规矩强调的就是节奏之美。针对现代自由体诗歌而言，诗歌内在的情感律动、语言的跳跃与节奏感至关重要，好的诗歌都有自己特有的节奏之美。张斌峰在诗作中，通过合理的长短句交替、停顿等方式控制呼吸感，使朗诵时产生波浪般的起伏。例如，急促的短句表现紧张情绪，绵长的句式营造舒缓氛围，实现内容与形式的统一。这种节奏美既遵循形式规则，又可通过突破规则创造新的审美体验，最终服务于情感表达和意境营造。所以说，诗歌真正的“乐味”，就是情感起伏与语言节奏的和谐共振。

　　哲味：诗歌应有的思想之美。诗歌的哲学性在于它通过隐喻、象征、意象等艺术手法，折射诗人对世界、人生本质的深刻洞察与思考，从而引发读者的哲学性反思。它关乎时间、存在、生命历程等永恒命题。这种哲思并非直白说教，而是隐于诗行深处，让读者在品读中领悟其智慧，并以此丰富诗歌的意蕴与价值。张斌峰在《孤独》中，通过对古代先贤的回忆、人生旅程的沉思、花草树木的感悟，一直在苦苦探求生命的本源、考问生命的内质、寻找灵魂与宇宙的交流，让诗作在字里行间处处散发着思辨意味和哲学光芒。

　　众味：诗歌应有的通达之美。其一，在于语言的平易近人，力求让大众读懂。诗歌语言的大众化，并非平铺直叙的分行大白话，也非刻板地以字数机械断行，更非精心挑选地随意堆砌。其二，在于唤起“通感”，巧妙调动读者的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激发强烈的情感共鸣。古往今来，得以流传的经典诗篇，无不是因其简洁晓畅、意境深远而深入人心。针对当前诗歌创作中存在的语言冷僻、追求怪异、难以读懂等弊端，张斌峰的诗歌语言追求和体现了通俗易懂，蕴含真挚的感情，通俗而不失高雅。

　　诗歌的大众化之路，本质上就是要坚持文学“以人民为中心、服务于人民”的创作实践，这是诗歌从“贵族”“闺阁”“小圈子”走向广阔天地的必由之路。同时，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形式如何丰富多样，诗歌都应当是融汇音乐、哲学、美学等多种艺术精华的结晶，而绝非单一的语言艺术，要坚持诗歌创作的基本艺术规律，把诗歌还给诗歌。一切创新，都应该坚持在守正中创新。

　　《孤独》之名，实为一种反讽。因其面向大众的真诚书写，必将迎来越来越多的读者。唯有属于大众的，才能被大众所接纳与传颂。张斌峰的诗歌探索之路，也注定不会孤独。在服务大众、拥抱时代的征途中，必将吸引更多同路人，共同奏响诗歌大众化的时代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