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民

　　因工作检查和走亲访友，笔者曾多次到过石泉县，几乎走遍这里的山山水水，却不知道凤凰山的地理位置，更不知晓其历史。在网上搜索仅有以下简单介绍：安康凤凰山旅游区位于陕西省安康市境内，跨越安康、石泉、汉阴、紫阳四县(市)，属安康地区跨度最大、面积最广且山峰最高的山脉。其主峰铁瓦殿位于汉阴县平梁镇，海拔2128米，另在牛蹄乡境内有海拔1891米的山峰，为陕西名山之一。当地属亚热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且垂直气候显著，主要气象灾害为伏旱、暴雨及连阴雨。该区域人文历史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旅游区特色小吃以香菇丸子和血豆腐干著称，前者采用本地香菇与鸡肉混合制作，后者以猪血、豆腐及猪肉熏制而成。周边民间工艺涵盖刺绣、面塑等传统技艺。当前，凤凰山旅游区的建设仍在进一步拓展完善之中。

　　拜读了石泉籍著名作家刘培英的长篇小说《凤凰山烽火》，才了解到凤凰山曾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农民起义。掩卷沉思，深感这是一部陕南农民反抗压迫与剥削的战斗秘史，是一部人民推动历史前进的民间野史，更是一部气势磅礴，意蕴深远的陕南革命斗争的信史。

　　首先，这是一部陕南农民反抗压迫与剥削的战斗秘史。巴尔扎克说过：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诚哉斯言。如果没有看过贾平凹的长篇小说《山本》和即将出版的王家民的长篇小说《商山烽火》，就不会知道商山曾经发生的惊天地泣鬼神的革命斗争史，同样，如果没有看到《凤凰山烽火》，我们也难以想象在被誉为“十全十美”的石泉境内的凤凰山曾经发生过如此惨烈的压迫和反抗的斗争。该书以20世纪40年代的陕南凤凰山为背景，以农民起义英雄范国雄为中心，生动再现了那段波澜壮阔、彪炳史册的峥嵘岁月。

　　当天灾肆虐、人祸横行，百姓在水火中濒临绝境，家人惨死无一幸免的农民范国雄就像古代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忍无可忍之际振臂一呼，揭竿而起，奋勇起义，和义军的兄弟们一起，惩治歹毒保长、豪强恶霸、贪官污吏，劫富济贫，开仓国粮，帮穷苦百姓渡过生活难关，为民除害，匡扶正义。

　　该书为我们揭示了起义军失败的秘密所在，即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无论是1926年的农民起义还是1946年的农民起义，其失败的原因都是多种因素造成的。但主要原因都是因为内部腐化堕落的叛徒(大队长胡满全、起义军元老之一猴子均被美色所俘虏投靠敌人)与敌人里应外合给了起义军致命一击。联想到李自成农民起义、太平天国农民起义的失败，使人惊叹历史有惊人的相似之处，《阿房宫赋》中“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的警钟不绝于耳。

　　也许凤凰山抗税丁农民起义军不是共产党直接领导的革命队伍，也许是起义军最终失败成王败寇，因此在正史上很难看到，在网上也搜索不到，但从该书的描写看，这是一支为穷人伸张正义的正大之师和正善之师。因此是不应该被遗忘的。不论是从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所讲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还是从名言“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说，我们都不能忘记凤凰山抗税丁农民起义军。年逾古稀的作者通过该书为我们还原了这段历史，弥补了当代文学创作和出版的空白，难能可贵，应予点赞!

　　其次，这也是一部人民推动历史前进的民间野史。由于种种原因，小说被《庄子·外物》认为是“饰小说以干县令”，原指琐碎言论，后逐步演变为叙事文学体裁。《汉书·艺文志》将其定义为稗官采集的街谈巷语，宋代形成文言与白话两大系统。中国古典小说发源于先秦神话与史传文学，魏晋出现笔记体雏形，唐代传奇标志其正式形成，宋元话本奠定成熟基础，明清章回体达到高峰，代表作有《水浒传》《红楼梦》等。其中《水浒传》就是写农民起义的代表作，称之为野史。相对正史而言，野史虽然不是那么全面系统，但野史却有拾遗补阙的功能。前面说过，就我所看或搜索，几乎没有关于凤凰山抗税丁农民起义军的记载。作者在“创作长篇小说《月儿城》《高高山上一树槐》时，经常查阅县志等各种史料，无意中看到了县志的《人物志》中，有农民起义的资料。历史上，石泉县曾发生过两次重大的农民起义，规模大，时间长，影响深远，使我深深震撼，这些事件都发生在远离革命根据地的秦巴深处。这些史料太珍贵了，我当时即生发出一个念头，觉得应该把这些重要的历史记录下来，要让后人知道，在这块土地上，曾发生过那么多感人的英雄事迹，有那么多的英雄人物用自己的鲜血浇灌了这片土地，用生命书写了石泉浓墨重彩的历史篇章。我一直在等待，在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在作者遭遇家人相继去世，患有疾病的情况下，在地方党委和宣传部的鼎力支持下，用两年时间呕心沥血，恰似著名作家陈彦所言：“创作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长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终于竣工，了却心愿。

　　再者，这更是一部气势磅礴、意蕴深远的陕南革命斗争的信史。笔者从事过出版史志编纂工作，知道志书被誉为“信史”，但毋庸讳言，由于当政者的忌讳、曾经的政治运动或时政干扰影响，有些所谓的“信史”也是打引号的。从作者创作的家族史长篇小说《月儿城》到以工作经历为题材的长篇小说《高高山上一树槐》看，作者是忠实于历史的，其背景和大的方面是有根有据的。序文中作者所言是从县志《人物志》上看到农民起义资料，所以这部《凤凰山烽火》其主要事实和主要人物也是有出处的。因此断定该书不是戏说历史，也不是胡说历史，而是一部值得信任和阅读的信史。

　　当然，该书毕竟是一部长篇小说，情节和细节上难免有虚构和想象等诸多艺术成分。要说其艺术特点和特色，笔者以为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是塑造了一批农民起义英雄形象。文学是人学，从序言看，作者从小阅读了大量革命战争题材小说，对她的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该书一号人物无疑是智勇双全的农民起义领袖范国雄，同时也着力刻画了英勇无畏的杜子龙、有勇有谋的江大奎、机智勇敢的黎长青、刚柔并济的郑飞月(三妹)等英雄群像。正如作者序文所言：他们路见不平，匡扶正义，打土豪，除恶霸，劫富济贫，开仓放粮，营救了大批濒死的饥民。他们为了不祸害百姓，又要解决义军的供给问题，扛着锄头上山，修房造屋，开荒种地。汉江洪涝成灾，他们抢救百姓财产，扶老携幼逃离洪水，动用义军寨中的粮食，煮粥救灾，用尽一切办法救济灾民，竭尽全力帮助老百姓。当瘟疫袭击凤凰集镇，老百姓时刻都面临死亡的威胁，范国雄又带领医生和义军将士，上山采挖各种中草药，并掏出家底为病人付医药费……义军和百姓的关系就是相互依存的鱼水关系。义军成了百姓眼中的救星、及时雨、仁慈之师，他们义薄云天，功昭千秋。

　　该书也刻画了一些反面人物形象，或如序中所言：这里还有刀光剑影的生死较量。奸诈狡猾的贾文鹏双手沾满义军的鲜血，威霸一方的任向前父子“家业”浸透着百姓的血泪，那些“狼狈为奸”的盘剥与镇压，是旧时代最狰狞的面孔。而凤凰山的儿女们，把自己武装起来，用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用铮铮铁骨和血肉之躯，书写着“劫富济贫”“为民除害”的誓言，让每一场战斗都成为对“正义”最滚烫的注解。

　　该书还揭示了复杂的人性。如序中所指出的：这里也有烟火人间的爱恨纠缠。梅婷的虚荣与摇摆，梅兰的执着与纯粹，郑飞月藏在医者仁心里的深情，人性的美好、丑陋和复杂尽在其中。那些啼笑皆非的巧合，那些痛彻心扉的抉择，让英雄不再是符号，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受伤，会迷茫，却始终在爱与恨中坚守着内心的光。

　　二是情节的曲折生动，富有传奇色彩。该书写的是战争年代的革命斗争史，是真正有硝烟的战争，而且贯穿穿插从1926年到1946年两次农民起义，都是发生在国共你死我活生死较量的历史关头，战斗十分惨烈，因此，全书情节常常出人意外的异常曲折。比如第一次农民起义失败后幸存的年幼的三妹在和尚的抚养和训练下，竟然成为武艺高强的起义军主要人物。又如青儿在地主的迫害下逃到深山老林成为又一个白毛女，被起义军解救后加入起义军成为坚强战士。还有在起义军走投无路面临绝境之际，老马识途的江大奎指出暗道保留了起义军火种，成为人民解放军的有生力量，为解放全中国做出了历史贡献。

　　三是方言、歇后语和民歌为该书增光添彩。小说是语言的艺术，该书引用大量陕南民歌，抒发人物的友情和爱情。如：

　　高高山上一树槐，

　　手把栏杆望郎来。

　　娘问女儿望么子，

　　奴望槐花几时开。

　　又如：小时候妈妈就对我说。

　　长大找一个好哥哥。

　　等我长成了一朵花。

　　爱恨再深就不由我!

　　失去国雄好哥哥。

　　好比船儿失舵，人丢了魂魄……

　　同时运用和化用不少陕南方言和歇后语，不仅符合所描写的地方语言特点，而且使人物对话生动活泼。值得点赞的是书中用括号将方言予以注释，以便读者理解。因篇幅有限，恕不赘述。

　　总之，全书故事曲折传奇，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刻画栩栩如生，语言生动有趣。作者以灵动优美的笔墨，将秦巴山水的浩瀚雄浑与秀丽多姿勾勒得淋漓尽致，让自然风光与历史风云交相辉映。是一部既震撼心灵又赏心悦目的精品力作，值得研读和推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