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大哥打来电话说大嫂住院了，得的是胃溃疡。当时我也没往心里去，因为今年5月的时候，我为孙子举办百日宴，大嫂作为主宾之一，还为侄孙执了梳头礼。那时的她春风满面，神采奕奕，虽然比过去瘦了些，却更显年轻和精神。

　　没过多久，才听侄女说她妈得的是胃癌，已经到了晚期。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由于发现较晚，已经失去了动手术的机会。现在回到家静养，医生说还剩下三四个月时间，如果将养得好能过了年。

　　因为孙子还小，得留一人在家，我便让妻子先回老家看望大嫂，过段时间我再去。妻子立马回到老家，大嫂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精神状态还不错。当妻子说过段时间我再回去看她时，大嫂还说你们俩带孙子很辛苦，就不要来回跑了，等她身体好些了，就来城里看我们和孙子。

　　没想到刚过去了半个多月，就在我准备回去看望大嫂时，一天下午两点多钟，我们正在给小孙子喂辅食，忽然接到大哥电话，说大嫂下午一点多钟走了，临终时三个孩子都在身边，走得很安详。当我赶回老家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亲戚朋友来了一大帮，正在商量大嫂的后事。在灵堂前看见泪眼婆娑的侄女时，我也不禁悲从中来。想不通一向乐观，待人诚恳、热情大方的大嫂，还不到70岁，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大嫂在娘家时，是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的一个，有父母的呵护，哥姐的疼爱，没有受过什么苦。嫁到我们家后，有生产队的时候，大哥给她在一个县办厂找了份风吹不着，雨淋不上的临时工。实行家庭联产责任制后，虽然地分到了各家各户，由于大哥有木工的手艺，常年在外包揽工程，大哥走到哪里，大嫂就跟到哪里，也没有吃过苦。有了孩子后，仍然如此。因而，比起那些风吹日晒，经常下地干农活的农村妇女，就显得年轻多了。再加上她会穿衣打扮，完全不像个乡下人，很受周围人的羡慕。

　　大嫂的最大优点是待人诚恳、热情大方，属于那种别人借袜子连鞋都给的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考上中专要到北京上学，她和大哥送了一床他们结婚时的绸缎被子，这在当时是很贵重的东西，他们一次也没用过。我参加工作后，几个要好的同学来她家玩，她像接待贵宾一样，将吃住安排得细致舒适，赢得了一片赞扬声。后来我调到东开发区，她们一家也搬到了镇上居住，经常带同事回家吃秦镇凉皮。

　　一来二去也都熟悉了，有时同事们自己来，她接待得比我在家还周到，让我在单位很有面子。

　　大嫂心直口快，好管闲事。而且爱干净，家里总是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但忙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她家吃饭就没个准点，有时别人家午饭都吃了，她们家还没有吃早饭，这可能也是影响她健康的原因之一。为此，没少和我母亲闹矛盾。尽管她家经济条件好，又住在镇上生活方便，我母亲却大部分时间在村子，和三弟家一块生活。但遇到大事，还是大嫂担着。

　　有一年，70多岁的母亲患了脑梗，住了半个月医院回家，生活还是不能自理，就在她家养着。经过半年的调理，就完全恢复了健康，又回到了村子里，给三弟一家买菜做饭。我问母亲在镇上待得好好的，又回到村子受苦受累，究竟图的是什么?母亲说受不了大嫂那个约束，不如在村子里自由自在。但母亲也承认，要不是大嫂的照顾和在饮食上的精心搭配，她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母亲走了后，我们回乡下多半也是到大嫂家，所爱的关心和照顾不亚于母亲在世。她在自己家看外孙的时候，我们还经常见面。后来到城里看孙子，她住西郊，我们在东郊，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只知道她看了大宝，接着看二宝，一天到晚忙，也很辛苦。但忙到什么程度，怎么个辛苦法，就不得而知了。今年，我们有了孙子后，这才体会到大嫂的不易。我们两个人看一个娃，都累得受不了，妻子还因免疫力下降得了带状疱疹。真不知这些年来，大嫂一个人看两个孙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大嫂走了，没有等到过年。或许是太困、太累了，她才走得这样匆忙。

　　(李战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