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洁洁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再冷的天，也挡不住腊八的热闹。

　　小时候，喝腊八粥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每逢农历十二月初八，天还没亮透，窗棂上结着薄薄的霜花，母亲的身影就已经在灶房里忙碌起来。糯米淘得雪白透亮，红糖切成均匀的小块，再一一捧出攒下的十八种干果，核桃、杏仁、花生、红枣……一股脑儿倒进大铁锅。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里的食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裹着甜香一缕缕飘出来，漫过院子，漫过门槛，勾得人心里发慌。等那锅粥熬得稠稠糯糯、色泽红润，母亲便会笑着盛给我们。我们捧着烫手的碗，呼哧呼哧地喝，甜香从舌尖暖到心底，连碗底都要舔得干干净净，方才罢休。

　　那时候总爱追着母亲问：“娘，为啥腊八非得喝腊八粥呀?”母亲手里的勺子不停搅动着锅里的粥，眉眼弯成月牙：“哪有那么多为啥，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一辈辈这么过，就成了习惯。”我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只顾着埋头喝粥，后来才听大人念叨，“喝了腊八粥，就把年来数”，原来这一碗甜粥下肚，年的脚步就一天天近了。

　　长大参加工作后，偶然在网上查到了腊八粥的来历。原来这粥最早是供佛的，十八种干果对应着十八罗汉，满含着虔诚的心意。流传到民间，便成了百姓们的巧思 —— 清理掉厨房里攒下的各色杂果，熬成一锅粥，既不浪费，又能让孩子们尝个新鲜，倒也是一桩节俭又温暖的美事。想想小时候喝的粥，小米、花生、红糖混在一起，糊糊涂涂一大锅，可不就是这样的烟火滋味。

　　如今，我也为人之母。每到腊八这天，窗外寒风呼啸，我也会站在灶前，像母亲当年那样，细细挑选食材。红枣要挑肉厚饱满的，葡萄干要选酸甜适中的，再配上糯米、红豆、莲子…… 文火慢熬，看着食材在锅里慢慢融合，香气氤氲，恍惚间就看见了小时候母亲的模样。粥熬好了，盛给儿女们。他们捧着碗，叽叽喳喳地问我同样的问题：“妈妈，为什么腊八要喝腊八粥呀?”我笑着摸摸他们的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呀，而且你看，喝了这碗粥，新年就要来啦。”

　　一碗腊八粥，从母亲的锅里，熬到了我的锅里。岁月流转，炉火不熄，那股子香甜从儿时的清晨漫到如今的黄昏。原来，所谓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不过是这一碗粥里，代代相传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