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高

      在海南的康养地，时与来此旅居的朋友相遇，见面就约：看海去!于是结伴而行。我在万宁兴隆的租住小区，到海滩石梅湾只有五六站路，稍远一点的有神州湾，与陵水交界的香水湾及三亚的亚龙湾等，都是看海的好去处。大海的力量真是神奇无比，随便被它踹一脚，就踢出个犬牙交错的岩石海岸;被咬一口就被咬出一片沙湾，再被碾压成平展展的沙滩。沙湾就像一个巨大的模具，沙岸直浪花就列队成直线;沙岸弯浪花就列队成弧线。这些年，常到海滨城市旅行，必涉足海滩。但很难静静地坐下来，聆听大海的声音，欣赏海浪奔逐的游戏。

　　我们来到石梅湾，椰林围拢的沙滩，相衬着碧蓝的海水。乍一看，层层叠叠的浪花朝沙岸扑来。打头阵的是白浪，蹦蹦跳跳地相拥而来，四五层绿浪或错杂的白浪紧随其后，往前拥挤，可谓后浪推前浪，前浪扑沙滩，哗啦不息。一头拍上沙滩的海浪，悻悻地退下沙坡，只留下泡沫，把深深浅浅的脚窝抹得平平的，如熨斗熨过的一般。刚溜下去的海水，又被后浪给推上来，就这么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看似气汹汹的浪花卷来，一漾上沙岸就变得异常温柔，挠人的脚，舔人的手，触摸你的肌肤，还给沙坡留下挤眉弄眼的皱纹。在父母陪伴下，许多孩子拿了小铲小桶，堆沙梁挖沙洞，在童心的眼里，沙子变得如此可爱，可捏可抓可团。大人也被童趣感染，迎水而笑，逐浪开怀。有的年轻漂亮的女子，平时可能极少下水玩过，眼下初见重重叠叠的浪花争相追赶，把她吓得撩起裙子直往沙岸上跑，脚踝被浪花揉得痒痒的，怪怪的。浪花就像多情的少年，不断地向她献殷勤，围她转，逗她乐。上了年纪的人，站立沙滩，专等浪花亲近，只觉得脚下被沙子海水偷偷地挠，轻轻地揉，明显感到脚底的沙粒一点一点塌陷。在海滩活动，不论长幼，都是释放童趣的乐园：赶浪，撩水，拾贝，游泳，滑舢板。往远处看，五六只舢板，像被漾来荡去的叶片，在波峰浪谷间抛上又落下。眼看舢板被打翻，不见人影，只见翘起翅膀般的一角，慢慢沉没，观者无不为之担心，孰料舢板一个打挺，又在浪花中飞来飞去。

　　在万宁市郊的燕子洞看海，则别有一番趣味。由焦黑色大大小小的岩石构成的海岸：石滩，石岩，石壁，石洞，石窝，全是火山运动和海浪拍击的杰作。据说这个大石洞，原是海燕的巢穴，但后来潮起潮落不断冲击洞穴，海燕早已移居他宿。燕子洞就被海水打开大洞口，洞连洞形成奇观。抗日战争时期，岛上一些居民，避难藏匿洞内，仍未能躲过日军的屠戮。这儿的海滩，黑白杂呈，黑的是大块大块的火山石，白的是石与石之间，被涌来素洁的沙滩，可谓坚硬与柔软并存。礁石海岸，海水急，浪头高，无疑是礁石过于坚硬和傲慢，激起海浪的不满，所以撞击成好几米高的浪花。跌落在石隙间沙坑沙坡上的海浪，匆匆退出。游客站在石头上忙于拍摄，海水猛地泼来，浇的人全身湿透。面对此景，我悟出个道理：浪涌沙滩温柔可人;浪击石岸则汹汹发怒。大海知道以柔还柔，以硬还硬。在闽西南的东山岛，那巨石壁垒的海堤，足有十多米高。撞击过来的海浪，足有五六米高。发出“哗——哗”的响声，这富有节奏感的海浪声格外好听，无疑是大海的歌唱!大海的力量造就了无数的岛屿，沙洲和美丽的海岸线。东山岛附近的海域有一片叫“鱼骨沙洲”的沙梁，随潮涨潮落而隐现。沙洲显现，游客就可以爬上沙岛赏景，夜晚涨潮便隐没水底。沙梁长约上千米，列成弧线。徜徉在湿湿的沙梁上，如脚踏厚厚的地毯。只见两边海浪涌来，夹击的沙粒不断堆积成沙梁，说不定若干年后，沙梁变成沙洲，再扩张成为田园广袤的沙洲岛，而眼下的“鱼骨沙洲”，只不过是沧海桑田中的胚芽。

　　每当我临海观涛，我心底就会吟诵起海子的诗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管是面朝自然之海，还是面对苍山云海林海，还是生活的大海，乃至世间博爱仁心的大海，都是会升温的海，海纳百川，滋养万物。这就是海的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