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葭

　　近读杨志勇先生的散文集《牛山意象》，令人惊艳与动容的，是书中一个个意境开阔、思想灵动的牛山故事。这100个孕育于陕南名山牛山清泉石缝间的民间传说，是记者、作家双重身份的杨志勇在牛山脚下草庙村驻村帮扶时，以赤子之心历经艰辛挖掘整理的心血结晶，更是他献给陕南人民与乡村振兴事业的一份厚礼。

　　谈及文学史上的“故事高手”，《天方夜谭》中萨桑国宰相之女山鲁佐德必在其列。这部又名《一千零一夜》的阿拉伯故事集，讲述了国王山鲁亚尔因王后失德而性情残暴，每日娶一少女次日便将其处死。为拯救无辜女子，山鲁佐德自愿嫁入王宫，以夜复一夜的精彩故事维系生命，最终用一千零一夜的讲述感化国王，成就一段姻缘。

　　高尔基曾盛赞《天方夜谭》为世界民间文学史上“最壮丽的一座纪念碑”。这部经典也陪伴了中国几代人的童年，其魅力核心，正在于那些惩恶扬善、跌宕起伏的故事——《阿拉丁神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等经典至今耳熟能详。细读《牛山意象》，便能发现它与《天方夜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正是我将其称作“东方式《天方夜谭》”的缘由。

　　虽不知杨志勇创作时是否受《天方夜谭》启发，但他与山鲁佐德同为讲故事的高手，这点在阅读中感受尤为真切。为阐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古训，他在《刘百万捉神牛》中讲述：牛山脚下的财主刘百万奸诈贪财，一心想捕获能拉出金粪的神牛据为己有。追逐神牛的途中，家人与长工相继累死，他却毫不在意，依旧孤身追赶。当神牛乘渡船时遗下粪便，艄公误将其铲入河中，粪便瞬间化为黄金。不识水性的刘百万求财心切贸然跳河，最终金未得、命先丧。

　　这样充满中国民间色彩的故事，在《牛山意象》中俯拾即是：《树老爷》记录家族兴衰，《故事里的风景》借“朳柏凌霄花”寄托爱情理想，《世间自有真情在》讲述神龟解救苍生而累死的善举，《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则以老勺匠的坚守诠释牛山精神与牛的品格。这些瑰丽多彩、寓意深远的故事被巧妙串联，构成了该书最鲜明的特质——故事性强、可读性高。

　　2012年莫言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时，曾站在瑞典学院的颁奖台上，以“讲故事的人”为题发表演讲，感动全场嘉宾并赢得一分钟起立鼓掌。从文学规律来看，好作品未必都依赖故事，但优秀的文学作品必然离不开动人的故事。杨志勇在这一维度的探索，无疑是积极且有效的，可以比肩《天方夜谭》。

　　或许有读者质疑：《天方夜谭》故事繁多，《牛山意象》何以媲美?据阿拉伯原文版统计，《天方夜谭》中并非真有一千零一个故事。阿拉伯文化中“百”与“千”后加“一”，实为强调数量之多。其实，全书实际仅有134个大故事。

　　杨志勇与山鲁佐德的“讲故事”，既有相通之处，更有本质区别。山鲁佐德讲故事，是为取悦国王、阻止杀戮;而杨志勇讲故事，是为鼓舞群众、在乡村振兴中点燃希望。

　　通读全书便会发现，杨志勇的叙事绝非简单的故事堆砌，而是将每个故事融入写景抒情、帮扶实践、人生感悟与家国情怀之中，以“引叙+故事+哲述”的独特结构，拓展了故事的内涵与外延，强化了作品的思想深度与现实意义。正如作家张虹评价：“作者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如春雨暖阳般渗透字里行间，平淡叙述中藏着思想力量，简单故事里饱含担当意识，予人启迪与震撼。”

　　作为安康旬阳人，杨志勇驻村之初便立下心愿：以自身写作专长，推介当地丰富的人文景观。《牛山意象》的创作与出版历时7年，他不仅历经常人难及的艰辛与煎熬，更对内容进行3次大修、十余次精改，广泛吸纳各方意见打磨细节。这部作品，无疑经得起时间检验，对得起家乡父老的期盼。

　　回想当初，作为报社驻村帮扶工作负责人，我送杨志勇驻村时曾因些许误会心存芥蒂，一度觉得他对驻村工作态度消极。但他驻村后的表现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尤其在以书为媒、文化扶贫方面收获满满。除《牛山意象》外，他还创作了《追寻初心——我的扶贫札记》《我不输给命运》及汉调二黄现代戏《金州第一书记》，这套“驻村四部曲”，堪称绽放在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战线上的“职工文学之花”。

　　能投身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这一国家战略，是人生之幸，但并非人人都能在这项伟大的事业中留下奋斗足迹与文学印记。面对浸满心血的“驻村四部曲”，昔日我与他之间的些许嫌隙，早已化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若当初他未曾驻村，便不会有这四部佳作问世——这既是工人报记者、职工作家的责任担当，更是我们这份文化底蕴深厚的报纸的精神传承。

　　在陕西工人报，一代又一代新闻人始终秉持“讲好职工故事、讲好工会故事”的初心，从未停下文学创作的脚步。前辈中叶广芩、周矢、杨乾坤等“扛鼎树旗”，后辈中阎瑞先、杨志勇、兰增干等“接续传承”，才让我们在报刊林立的竞争中，做实叫响“职工文学”品牌，守牢职工文化阵地。

　　每一份努力都值得尊重，每一次突破都值得喝彩。《牛山意象》的出版，心血之作、值得点赞。我坚信，杨志勇的文学之路必将越走越宽，我们“职工文学之花”也必将愈发绚丽，把芬芳飘向三秦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