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生活在秦岭深处镇安程家川一个小山村，看着村里家家户户的大门，心里生出许多感触，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去年刚入冬，堂哥的孙女出嫁，我回到儿时生活的故乡小村。说实话，如今的故乡已物是人非，好像我认不得它，它也不认得我。想寻找记忆里熟悉的标记，不见了；想去探访旧日的人家，房屋早已不在；想再见旧时相识的乡人，很多也已离去。那一刻，心里只萦绕着五个字：啥都没有了。

　　一切都没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干净平整的街道上，尚能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乡人，不少是昔日同学或是旧邻居。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留在老家种地、照看孙辈的多是老人。不少肥沃土地调整用途，变成公路与绿化带。自从建起旅游区，家家户户门前收拾得整洁有序，道路全部硬化，再也没有从前的泥泞小路。我带着孩子走在村道上，却总觉得少了几分熟悉的乡土气息。

　　有时候会想，如今的村庄和昔日相比，哪一个更好？为什么我总想找回记忆里旧村庄？是怀念，是回忆，还是留恋？真的说不清楚。

　　腊月大寒，回乡为先人修坟。这天傍晚，我再次回到故乡。次日清晨，我站在村头，往事涌上心头。想起儿时伙伴丑娃、柱子、二狗，还有石头、柳坤、麻牛……默念着伙伴们的名字，心底泛起暖意，甚至想站在河堤上放声唱上几句，盼着有人能够听见。还未开口，一阵悠扬竹笛之声随风传来。

　　一曲吹罢，不远处立着一位老者，手持竹笛，抬眼望向四周。仔细辨认，原来是村里早年小学的侯攀智老师。侯老师祖籍商州，二十一岁从商洛师范毕业便来此教书，之后在镇安安家落户。我喊了一声侯老师，上前和他攀谈。老人已经八十四岁，身体大不如从前。但每日早晚，他仍坚持到空旷河堤吹竹笛。他说吹笛如同养生，活动一番，身上便舒坦很多。

　　早些年，每次返乡，总能留意到一个有意思的变化。日子宽裕之后，不少人家重修院落，很多换上红色铁皮大门，门上写着一个大字：福。各家大门修得宽阔，小汽车可以直接开进院子，样式和院落融为一体，看着美观。有些人家大门装上门铃，访客一按，屋里人便赶来开门。而早年乡村没有门铃，家里有人，大门大多敞开，邻里串门可以径直走进来。望着旧时简陋院门，常会想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如今经济发展，乡村的大门、生活习惯都变了，不少人家门口装上监控。门铃、监控，便利了生活，却仿佛少了往日温情，多了一层隔膜。当然时代在进步，温情与隔膜，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对门大哥也翻新了大门与院墙，他指着自家院落欣喜地说：“现在大门越修越宽，越来越好看。我家这大门，贴瓷砖、瓷瓦，水泥平顶浇筑，花了好几万，单一个大门的花费，比得上过去盖五间砖瓦房，这样的日子过得舒坦。”

　　是啊，村里家家户户的大门，都变了模样。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农家大门的变迁，映照出农家院落的时代变化。几十年前，有些人家只有三间土房，甚至没有围墙、大门，串门抬脚就能走到屋内桌旁。那样的场景，如今只留在农人的记忆之中。

　　我不由得想起家家户户红铁大门上的“福”字。

　　“福”，象征幸福。“福禄双全”“福寿无疆”“福星高照”，是乡村百姓代代相传的美好祝福，也是千百年来不曾改变的心愿。（辛恒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