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窗外是热闹的节日气息,我却窝在沙发里翻开了龙应台的书。最初想读,全因那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可《目送》太沉重,读了一半便放下。于是翻开了她的另一本书——《孩子,你慢慢来》。
没想到,这本却让我放不下了。龙应台真的蹲下身来,用母亲的眼睛记录安安和飞飞,记录他们如何系一个蝴蝶结,如何认识这个世界。她说,自己愿意等上一辈子的时间,让那个眼睛清亮的小孩从从容容地把蝴蝶结系好,用他五岁的手指。
读到这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击中。因为我也是一名笨拙的父亲。我脾气急,早上催他穿鞋,晚上催他洗澡,连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我也能脱口而出“快点”。国庆前送儿子回老家,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我又下意识说了句“快点”。他抬起头说:“爸爸,蚂蚁在排队回家呀。”那一刻我愣住了,他才刚开始认识这个世界,有什么错呢?龙应台让我明白,教育孩子的过程,其实是重新教育自己的过程。孩子的成长,也是父母的一次重生。
我们对孩子的教育,是不是有时会变成一种控制?去年,我给他报了美术班。他说想学篮球,我脱口而出:“画画对专注力好。”话一出口我就愣了:“对专注力好”,这是他的需要,还是我的焦虑?我们报兴趣班,说“为你好”;纠正选择,说“你还小”;规划时间,说“效率高”。这些背后,往往藏着一颗恐惧、焦虑的心。越怕,越想抓住;越想抓住,越容易变成控制。龙应台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陪伴,但不占有;引导,但不强加;滋养,但不催熟。
应试教育像一张巨大的网,作业、考试、排名、别人家的孩子,一根根线缠上来,我们很难完全挣脱。可空间不是“给”出来的,而是“守”出来的。每天留一点不被作业填满的时间,让他发呆、玩耍;在可以商量的范围内,让他做决定;他生气了,先接住情绪,再谈对错;允许他犯错,允许他有时不如别人家的孩子。守住一点,再慢慢扩大。
合上书,窗外花开得正好。做父母最难的,就是在“牵手”与“目送”之间找到那个动态的平衡。牵手时,总想多握一会儿;目送时,又恨不能跟上去。可龙应台写道:“有些事,只能一个人做。有些关,只能一个人过。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走。”我本想从她那里找一个答案,结果她只给了我一个姿态:慢慢来。
可正是这个姿态,让我看见自己作为父母的焦虑、控制和笨拙,也让我愿意蹲下来,在这张巨大的网里,找到一个可以呼吸的网眼,然后,慢慢把它扩大。孩子终究要从这个网眼里钻出去,走向我们目送不到的地方。而我们能做的,是在他还愿意被牵手的时候,不急,不催,慢慢来。
就像那天,他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我没有再催他。蚂蚁在排队回家,他也在慢慢长大。而我,也在慢慢学做一个父亲。(刘欣)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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