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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文化 > 文学 洛川的秋
2026-09-15 15:17:11来源:陕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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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安城里住得久了,竟只记得冬和夏。夏日是火炉,烤得人汗流浃背;冬日是冰窖,冻得人缩手缩脚。春秋两季,倒成了匆匆的过客,未曾留下多少痕迹。于是,我便时常想起洛川的秋来。

  洛川的秋是分明的,不似此地这般混沌。它先是悄悄爬上树梢,将绿叶一寸寸染成金黄,继而潜入田野,把庄稼一寸寸催得熟透。天空显得格外高远,蓝得澄澈,云朵白得晃眼。风一起,便带着沁人的凉意,却不刺骨,只教人精神为之一振。

  记得儿时,每到秋季,田里就忙起来了。豆子黄了,荞麦熟了,高粱红了,糜谷也弯下了腰,家家户户都赶着收割。父亲是个精瘦的庄稼人,脊背总是挺得直直的,仿佛永远保持着随时弯腰劳作的姿态。天还未亮透,他就把我们叫醒,提上水壶,给我们每人发一只线手套。因为我最小,倒给我两只。父亲还不忘叮嘱:“全都戴在左手上,这样厚实些,豆荚尖利,就不会扎破你的手皮。”

  我接过手套,却瞥见父亲手上空着。我硬要让给他一只,父亲只是咧嘴一笑:“我皮粗肉厚,豆荚尖扎不破。”说着便俯身忙碌,脊背在晨光中弯成一张弓。大家割过半晌,父亲招呼我们休息喝水。母亲、姐姐和我轮番歇息,轮到他时,他总说还不渴。

  记得那时,父亲还未戒烟。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斜身倚坐在地上,慢慢抽着烟。我无意间瞧见他坐在田埂上,正用黄土擦拭被豆荚尖刺破流血的左手。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豆荚上,太阳一出来,就能听见豆荚爆裂的声响,噼噼啪啪,诉说着丰收的喜悦。父亲割累了,便直起腰,用搭在水壶上的毛巾擦脸,毛巾很快就湿透了。有时他会指着远处的荞麦田说:“荞麦是夜里开花的,白茫茫一片,好看得很!”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我总想夜里偷偷去看,却因胆小贪睡迟迟未去,至今仍是一件憾事。

  荞麦花开在夜里,我后来查证过,果然不假。想来这花儿别致,偏拣无人看见的时候绽放。父亲说不出其中缘由,只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话,定然不会错。他说这些时,总是眯起眼睛,在记忆里细细回想。

  洛川的秋雨也别有一番滋味。不似夏雨的狂暴,也不似春雨的缠绵,秋雨温和、细密,悄无声息地落下。父亲最懂秋雨,能从云彩形状判断雨势,从风向判断雨期。下雨时,他便搬一把椅子坐在屋门口抽烟,烟圈缓缓上升,与雨雾融在一起。雨后空气清新,满是泥土和庄稼的清香。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田间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惹人喜爱。

  身在都市二十余年,西安城里的秋意越发淡了。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挤走了秋的踪迹。偶尔在公园里看见几片落叶,也不过是秋的残影。我便常常想起洛川的秋,想起金黄的田野,想起夜里开花的荞麦,还有田埂上劳作的父亲。

  故土早已换了人间,洛川也变了模样,大片田地都栽着苹果树,从前秋收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不知那荞麦是否还在夜里开花,是否还有人记得这件旧事。

  秋终究是要走的,无论在哪里。只是洛川的秋走得慢些,教人来得及品味;西安的秋却走得匆忙,教人措手不及。或许有一天,连洛川的秋也会变得匆匆,那时便只能在记忆中找寻它的踪迹。

  时过境迁,父亲已离世五个多月,地里也不再种豆子和荞麦。我只能在文字里打捞那些逝去的秋日。有时午夜梦回,仿佛又看见父亲站在田埂上,指着远方说:“荞麦开花了,白茫茫的一片。”醒来时,枕畔犹有秋露的凉意。(袁永宏)





责任编辑:陈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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