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四岁的时候,母亲就开始教我写字。她在方格本子上写好字,让我照着每个字抄满一页。
母亲长着一双操劳的手。这双手常年浸泡冷水,冬日洗衣,手背干裂布满口子,贴上胶布依旧搓洗劳作。这双手日日握锅铲、操三餐,喂畜扫院、劈柴理家,家里里外的大小活计,皆由这双手一一扛起。
待家中所有活计忙完,她仔细洗净双手,静坐下来,拿起铅笔,在格子纸上认认真真教我写字。
“照着写,多写几遍就会了。”母亲轻声叮嘱。
平日里,母亲不会时刻紧盯我的学业,极少讲空洞大道理,更从不拿我和别家孩子攀比。她始终以一言一行润物无声地影响我,教我踏实肯干、勤俭朴素,笃行立身之本。
时隔多年,每每闭眼,儿时午后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暖阳遍洒小院,母亲忙完农活与家务,洗净手,伏案为我书写新的生字。落笔完毕,她又即刻起身忙碌,终日劳碌、不肯闲歇。灶间柴火噼啪作响,炊烟袅袅,缓缓飘荡在院落上空。
我独自趴在小木桌前,手握铅笔,一笔一画静心临摹。笔下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学步般不稳,我却写得格外认真,手心常常攥得满是汗水。
那些平淡安稳的岁月里,我一心沉浸在识字习字之中。无人催促,无严苛管束,在安稳松弛的氛围里,我熟识的汉字越来越多,慢慢爱上读书写字,也悄然养成了静心沉淀、坚持练字的好习惯。
练字日久,所学生字皆熟记于心,写字本也写满大半。我一心盼着学新字,每每放下笔便跑出去玩。孩童天性贪玩,向来不拘小节、不顾行路。
院子墙角摆放着一桶刚拌好的猪食,我不慎脚下绊倒,一屁股坐进食桶。冰凉黏腻的饲料涌入裤腿,我瞬间僵在原地,满心惶恐,静静等着母亲的责备。
母亲闻声即刻转身,脸上毫无愠色,满眼尽是慌张。她丢下手中扫帚,快步上前将我扶起,双手微微颤抖,柔声安抚:“没事了,别怕。”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惶恐尽数消散。母亲深谙孩童天性,包容我的调皮莽撞,以最温柔的爱意,默默守护着我的年少时光。(李勤)
责任编辑:陈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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