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波

　　一日，心血来潮，借着晨跑，我踏进了云雾缭绕的蟒岭大山间。蟒岭可是有名的，巍巍然横贯于洛南、丹凤两县之间，在秦南豫西大地上隔开了长江黄河水系，为分水岭。我的家乡就在蟒岭山间一隅一个叫阳坡圪崂的小山湾里。小时候，常随大人进山到蟒岭山上去拾柴火。求学、参加工作后，奔波于山外几十年，没再进过蟒岭山间了。

　　一场连绵的秋雨后，雨水洗过的千山万壑在阳光下郁郁葱葱。只是阳光不是那么热烈了，刮来的风还有些凉意，落叶随风翻飞如飞鸟，才让人想到“一叶知秋”，想到立秋已许多日了。

　　进山的路已由过去的羊肠小道变成了宽敞的水泥路，听说，这条硬化水泥路一直通到蟒岭深山里的最后一个村子后阴。山移水转，可见湾湾田亩，湾湾的人家。人家一律是洋气楼房，电线以及各类光缆线纵横排布，显示着山里人和山外人一样与时俱进，走进了新时代。

　　只是很少见人，细看，许多田地撂荒了，长满荒草。偶尔有车来往，多是进山游玩的山外人。山里没学校了，不少人家为了孩子读书搬到城里去了。这里曾经是有过四所学校的大村，七八十年代还有过初中班呢，如今校舍已是人去楼空。

　　走到水泥路的尽头，就到了蟒岭山深处的最后一个村子后阴。过去上蟒岭山挖药材、拾柴火，常在这歇脚，喝水吃东西。村里人家多姓吴，我的启蒙老师吴世敏先生就住在这村里。吴老师去世许多年了。老师去世时我工作在外，很久之后才得知消息。当年老师治学严格，我们都敬畏他，大家学习格外用心，考到街上学校，成绩总排在前列。我还记着老师爱养花，学校家里他都养着许多花，有牵牛、鸡冠、月季花，特别是牡丹和芍药。想着老师，我走进了村子，要去看看老师的院落、老师的花。八九十年代这里的木耳、香菇、天麻在全县有名，是靠山兴家的典范，十几户几十口热热闹闹的人家，现在竟然没有一人在此常住了。

　　喇叭花!我在老师的花园里，在一家家破败的院落里发现还有喇叭花在开放。喇叭花就是牵牛花，我们这里人只知道它叫喇叭花。它开出的花朵，活脱脱就是个小喇叭的模样，是吹奏喜庆的花。可是今天看来，花儿朵朵朝天开，仿佛吹奏着的是无声的思念。思念一代尊师，思念着这古老村庄过去的桩桩件件。

　　破败的篱笆上，依然可见的井栏上，自然长起的小树上，到处爬满了盛开的喇叭花。有的还顺着树枝爬上了窗棂和门楣。那细嫩的藤蔓在绿叶丛中百转千回，缀满朵朵娇艳的花。花色丰富：白的素净，粉的娇嫩，红的泼辣，蓝的淡雅，紫的端庄。远望，绿叶丛中繁花点点，好似谁家姑娘穿着花衣在跳舞；近看，花瓣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恰似刚过门的小媳妇羞羞答答地抿嘴笑。那些爬到树梢上的，开得格外大，格外艳，风一吹，花冠摇曳，颇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韵味。

　　喇叭花生性爱攀爬，见高就缠，遇长便绕，一个劲往上蹿，不到秋尽寒霜降临，便不肯停歇。有人说它像阿谀奉承的小人，可在我眼里，它却是顽强的象征——不懈攀登，只为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

　　在我看来，它还有一份美好的特质——长情，也应该叫它长情花。老师花园里别的花都没有了，唯喇叭花披荆斩棘，年年岁岁守候于此，靠着种子，凭着不屈不挠的意志，岁岁破土发芽，开出美丽的花。难怪它与牛郎织女的传说有关，为历代文人墨客所爱，入诗作词，代代传诵。

　　（作者系中国教育文学研究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