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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建军
环城公园
千年尚未散尽的捣衣声
凝成秦腔，穿透云层
丝路上那阵阵驼铃已迭代，化作三万五千列中欧班列
一路向西，车轮碾过未央宫瓦当的纹路
飞机在夜里掠过曲江池碧波
月光还是李白举杯时的那一轮
寒霜落在外卖车轮压过的路面
也落在打桩机沉默的铁架上
永宁门下，穿汉服的年轻人走过，惊起一片鸽子
女兵巡城，眉清目朗
眼里有一种与盛唐戍卒一模一样的寒气
城墙上，骑行的人一闪而过
夕阳下，仿佛和李白的长衫在晚风里相遇
铁塔伫立在夜色里，顶着一轮月亮
照着大明宫残破的墙垣
灞桥的柳絮飘了一千四百年
还在渭河的水面上飞
当年折柳送别的人，袖口还有酒痕
一抬手，春风便裁下一首七绝
大明宫的旧瓦浸在月光里
像在慢慢醒来
风铃轻响，把千年的风月
送到了大雁塔的檐角
城墙像一条装订线
把散落在山河间的唐诗
装订成一本厚厚的长安
大雁塔像一笔墨迹，至今未干
地铁穿城而过，一站就是一联平仄
北广场的喷泉跟着灯光起落
白居易诗里的句子，碎成一池星光
玄奘的雕像背对着满街霓虹
大唐不夜城把月光译成灯火
铺在天上，像一篇没写完的诗稿
古西市的风还在吹
胡姬的裙摆卷来远方的气息
一枚波斯银币落在秤盘上，叮当一声
称出半个盛唐的分量
朱雀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
暮鼓响起来
千年的长安，都落在这平仄之间
这座城，是一张被时间反复浸染的宣纸
摸上去
能感到李白的酒香从纸背渗出来
杜甫的秋意，在掌心微微发凉
接住一缕横贯几千年的月光
摊开手来看
月光是温的
一千四百年的诗卷上
墨迹还没有干：
今夕何夕，长安未央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供职于中铁一局城轨公司）
责任编辑：陈沐妍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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