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钢轨。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年味仍浓，春运正酣。

　　14时整，西安工务段引镇线路车间线路维修工区院子里，六人小组整装集合完毕，准备前往西康线下行66公里+666米处——天池隧道，整修线路复合不平顺区段。

　　班长刘智安排完工作后，扫了一眼手表，说道：“春运期间的天窗点，比平时掐得更紧，今天可能只有45分钟。大家打起精神，误一分钟，都可能影响列车的正点运行。”

　　几个人迅速跳上工务车，向作业点一路疾驰。村落里的年味，在零星的炮声中意犹未尽，有小孩子放了一支“窜天猴”，嗖一声钻上天，啪地炸开。开车的王师傅呼应似地按了一声喇叭，笑着说：“咱也听个响。”

　　工务车停在天池隧道口。山里的风凉，隧道里吹出来的风更凉，还夹着一股煤灰味儿。“对表。”盯控作业的车间副主任高山，抬起手腕，“15:40，还有5分钟。防护员就位。调度命令卡死了，16:30必须离场，一分钟都不能超。”

　　15时45分，调度命令下达。刘智一挥手：“走!”六个人冲进隧道。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急促的呼吸声和脚踩石砟的咯吱声，在空洞的隧道里回响。

　　“就这儿。”当看到隧道壁上露出里程—K66+666时，刘智让大家停下，只见他俯身趴下，将手电贴着钢轨打了光，“高低有两毫米问题，轨向偏了一毫米。时间紧，分两组，一组卸扣件，一组扒砟。胶垫按两毫米和四毫米准备，动作快。”话落，几人就已动了起来。扒砟的荆师傅舞起石砟叉，三两下清开石砟，又抡圆了胳膊把压机牢牢地卡在钢轨下面，只待班长的一声令下就开始起道;卸扣件马师傅蹲下去，内燃扳手呜呜响，螺栓一颗颗松脱;递胶垫华师傅把不同规格的胶垫按顺序摆好，随时递上去。

　　新工小李提着道尺跟在刘智后面，给他打灯。刘智先是趴在钢轨上瞄高低，再站起来看轨向，嘴里念着：“这儿低一毫米，那儿偏了两毫米。”小李卡上道尺，复核、读数。

　　隧道里黑，头灯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煤灰扬起来，钻进鼻腔，喉咙发痒，新戴的口罩不一会儿边缘便黑了。工具碰撞声、作业应答声、夹杂着一两下咳嗽声，让隧道里的时间瞬间有了质感。

　　“还剩30分钟。”对讲机里传来高山的计时提醒。刘智盘算了一下进度：“调整扣件压力，左边紧两扣，右边松一扣。复核轨向。”灯照出去，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光路，落在钢轨上，落在刘智蹲下的背影里。他瞄准，站起来走了一段，再瞄，再向前……

　　16时10分，“恢复正常!”刘智直起腰。荆师傅早就准备就绪，铁锹翻飞，石砟哗啦啦填回去;马师傅开始紧固螺栓，内燃扳手的轰鸣在隧道里回荡;华师傅带着小李把剩余材料归拢，清点数量。

　　7分钟后，“工具齐全，人员齐整。”刘智报告。高山下令：“收。”16时25分，所有人撤出封闭网络。

　　时近惊蛰，秦岭泛起了绿，西康线在山间蜿蜒，一眼望不到头。这条线路上，每天跑多少趟车，送多少人回家过春节，他们没有统计过，但刚刚过去的45分钟里，这群“离团圆最近、离家最远”的人，让这段线路又平又顺，让火车跑得稳稳当当。

　　返程路上，村里的鞭炮声密了，挂着的红灯笼也亮了。一进工区大院，食堂师傅就招呼大家吃元宵。端起碗，热腾腾，咬一口，“味儿咋样，第一次在岗位上过十五?”刘智笑着问小李，“甜，和在家吃的一样甜。”小李回答。

　　(洪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