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英

　　安康石泉的县城建在汉江北岸石质高台之上，北依秦岭，南接巴山，四面群山环绕，峰峦叠嶂，汉江穿城而过。城西，珍珠河、饶峰河交汇于此。

　　石泉县有大小河流三百多条。20世纪80年代以前，石泉县城仅有一条主街，东西走向，全长两千多米，宽不过三四米。自建城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高大巍峨。东西城门均有三层楼高，青砖砌顶，黑瓦覆盖，雕梁画栋，飞檐盘龙。东城门楼上镌刻“远瞩金州”，西城门楼上镌刻“秀挹西江”，南城门楼上刻有“雄临汉浒”，字迹娟秀、流畅，一如美丽的汉江。每道城门洞呈圆拱形，城门分左右两扇，每扇门高一丈五寸，宽五尺，厚五寸，由质地坚实、耐腐耐水的铁甲木打造而成，门板高大、雄壮、厚重，泛着乌黑的光泽。四道城门一关，县城便固若金汤。

　　以东西城门为界，东城门以东称东街，西城门以西称西街，东西城门之间称“正街”。正街是全城人口最密集、商铺最多、最为繁华热闹之所。

　　出西城门，有一处二百多平方米的青石板平台，再往下是一道高高的石坎。石坎宽一丈有余，高约四丈。拾级而下，向左拐有一条约一米宽的小路，直达江边，此处即为大南门码头。这是石泉最大的码头，常见人头攒动、舟楫往来。向西一直走，至老汉江大桥之间，这一段被称为西街，长一千多米，窄处不足两米。

　　过去，全城住有四千余人，居民多以小商小贩、纤夫（当地人称“拉船的”）、搬运工为业，城中也开设不少旅店、饭馆。改革开放后，东门外逐渐发展为商业区，相当一部分区域现已辟为滨江公园。西街绝大部分已拆迁，新建起一幢幢高楼，仅剩少许老房子仍矗立原处。正街则被完整保留，成为今日的石泉老街。

　　老县城的住房多为瓦房，亦有少量茅草房，房基多筑于坚固的河坎之上，墙体或为青砖，或为石砌，或为土坯，覆以黑瓦。沿江而建的房屋设有吊脚楼，以木桩或砖石为支撑，上架楼板，四壁或用木板，或用竹篾抹灰泥而成。屋顶铺瓦，亦有用茅草覆盖者。吊脚楼的窗户面朝汉江，又名望江楼。登楼远眺，视野辽阔，江边红石形态各异，宛如一片丹霞托起这座小城。大人漫步江畔，孩童嬉戏水边，巴山秀色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街镇上，房屋高低错落，檐角犬牙交错。每户进深多在二十至四十米之间。门面开间为三米三，因进深长，以木板、竹笆墙或土坯分隔为数个小间。房屋前后贯通，留有一米左右的过道，故又称“通间房”或“一杆枪”。为改善采光，有的两间之间设有天井。普通人家仅有一个门面，拥有两三个门面者，便算得殷实之户了。

　　西街地势低洼，毗邻汉江，常遭水患，十年九涝。我家即居于西街水巷子口，每逢汛期涨水，全家皆心神不宁。哥姐轮流值守，不时观察水势。若洪水涨至我家吊脚楼下的猪圈，无论昼夜晴雨，皆须即刻搬迁。年幼者搬坛坛罐罐，父亲与哥姐则搬运笨重的衣柜、粮食。据《石泉县志》记载：“1949年7月，汉江水涨，淹至西门内，环城皆水。”

　　如今，人们行走在老街依旧狭窄的石板路上，手抚斑驳的砖墙与木门，仿佛还能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旧时商贾的谈笑声，以及汉江奔流不息的波涛声。那些深藏于记忆深处的风景与温情，凭借砖石木瓦的留存，在奔腾不息的历史长河中，筑起了一座不朽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