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高
从秦始皇帝陵往南,沿大水沟步行六里,便到大水沟村。村子不大,仅十来户人家,散落在东西两道沟谷的坡地上。沟中间横亘一道险峻挺拔的山梁,村里人叫它榆岭;最高处双峰竞秀,形似驼峰耸立,岭头所在的新华村人便称其为“骆驼岭”。
这里还流传着一段动人的神话传说。相传古时渭河边有个清秀勤快的姑娘,自幼倾心同村的顺子,见面总唤他顺子哥,顺子也待她亲如小妹。到了婚嫁之年,顺子父母相继去世,只得依附伯父度日。姑娘家人嫌顺子家贫,将她许给邻村一户财主的儿子。嫁过去她才知道,财主儿子痴傻不堪,看似人模人样,实则懵懂无知,动辄对她拳打脚踢,常常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痛不欲生。姑娘再也无法忍受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暗中约顺子向南逃奔。财主得知儿媳与人私奔,立刻派家丁持械追赶。眼看姑娘体力不支,忽然一声惊呼,被石头绊倒,再也跑不动了。她对顺子说:“顺子哥,你快独自逃命,别管我了。”顺子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我就算变牛变骆驼,也要把你驮过这座山!”话音刚落,他背起姑娘继续往前跑,进入沟道深处,三面皆是陡壁悬崖,前路被彻底阻断。姑娘从他背上挣脱下来,骊山老母感于二人真情,在云端显现,开口说:“我让顺子化为骆驼,你伏在驼背上逃命吧。”顺子果真变成一头骆驼,可姑娘执意不肯上驼背,哀求道:“神仙老母,求您将我和顺子哥一同化作驼峰山,我要与他永世相伴。”骊山老母被姑娘的痴情打动,心软之下,将他们化作双峰山;又抟捏三块土疙瘩,化作儿女山与一座丫鬟山,三峰依次排列,紧挨双峰身后,连同双峰共五峰山体相连。骊山老母离去时,撒下一把砂石,化作山坡上奇形怪状的岩石;再抛下一把草木种子,长成漫山柏树林与繁花灌木。
去年,我与三十多位驴友一同挑战攀越骆驼岭。从岭下到峰顶,行程需两个多小时,沿途全是荆棘丛生的茅草小径。山峰陡峭险峻,路面砂石湿滑,极少有人涉足。队伍中有十几名志愿救援队员,他们一身迷彩,行囊里备着绳索、铁钩、砍刀等野外救援装备,为我们壮了胆。众人从村子南坡一户农家屋后,沿柏树林间小路上山,雨后初晴,刚起步便遇陡坡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枯枝败叶与腐虫烂果的腥腐气息。沿途虽有树干、灌木、野藤可攀援,但枝杈与荆棘随处暗藏,稍不留神就会扎破手脚。队伍里有人喊“快到顶了”,其实只是到了第一座山峰。走出柏树林,视野豁然开阔,山下村落人家尽收眼底,鸡犬鸣叫声都清晰可辨。沿着山梁继续前行,又一座山峰矗立眼前,如此反复上坡下坡,中间连接的山梁弯如刀刃,众人便在这“刀刃”上行走。路径最窄处宽不盈尺,山崖陡峭奇险,少见乔木,多生灌丛杂草,无遮无挡,令人不敢俯视。崖壁上奇形怪状的石头,宛若熊狗奔逐、猴羊惊窜,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这莫非就是当年骊山老母撒落的砂石,化作这般模样?
正抬步向前,第四座山峰笔直挡在眼前,每向前挪动一步,都要四肢并用,踩准那些浅而湿滑的脚窝,手抠树根与石棱,半爬着缓缓前行;遇险要处,大家手拉手,前拉后推,才得以前进。好不容易登上第四峰,与第五峰之间相距不足百米,又是一道山梁连接两峰。
登顶第五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沿小路横切,从仁宗乡新兴村的山弯处走了出来。回头望去,骆驼岭双峰入云,驼首不知伸向何方。两峰之间微微隆起的山梁,犹如驼鞍依旧,驮着日月流转、四季更迭,也承载着这段千古不灭的爱情故事。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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