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
日期:2026-06-12   来源:陕工网

  四声杜鹃掠过金色的麦田,一声声“算黄算割”的啼鸣,像是在提醒人们:夏收到了。村里的麦田大多在山上,一阶一阶从山脚铺上山顶,如同电视里见过的南方梯田。静下心来,仿佛能听到麦子成熟的声音。

  学校放了夏忙假,我便能跟着父亲一起去割麦。他提前磨好刀片,反装在镰床上,带上绳子、扁担和一罐头瓶白开水就出了门。麦田离家不远,祖辈踏出的小路只容一人行走,麦子全靠那一副副晒得黑红的肩膀扛回家。我跟在后面,只是出于好奇,想去田间地头找些别样的乐趣。迈过山脚的土坡,放眼望去,满地金黄一片连着一片。小部分晚熟的麦子绿意还未褪尽,藏在这大片的金色里,已不怎么分明了。地里人多,各色衣服成了麦田的点缀,人们正挥舞着镰刀和时间赛跑,像一行行文字中移动的标点。小时候,父亲不让我动镰刀,他说有人不小心划伤了腿,缝了好几针。这让那把闪着亮光的刀片在我心里总有几分恐惧。父亲左手将麦子拢住,搭在左腿上,右手镰刀跟上,“嘶啦嘶啦”几下,大片麦子便应声倒地,几米一摊,摆得整整齐齐。

  风起,金色的海洋泛起波浪。燥热扑面而来,父亲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麦田里。他喝了几口水,并没有休息的意思,在每摊麦子中抽出十几根较高的麦秆,变戏法似的挽成一根绳索,将倒在地里的麦子勒紧,捆好,再竖起来。整捆整捆的麦子像是有了生命,排成一队,等着归家的旅程。我们分批朝家里运。父亲用一根两头尖的扁担,一次挑十几捆。他脚下生风,几乎不用看路,凭着熟悉的肌肉记忆,将一担担麦子挑回家。而我,一次两捆就到了极限,途中还得歇好几回。麦芒扎得脖子又痒又疼,好在肩膀上的沉重里,能闻到新麦淡淡的清香。

  夏夜,父亲用凳子和木板在屋檐下支起一张床。他像一位将军,要时刻守护像士兵一样列队的麦子,以免夜里有人来犯。我也挤在他身旁。风从林间吹来,带着夜的微凉。星星在天上眨着眼,耐不住寂寞的夏虫们开始了合奏,此起彼伏,似断还连,给这夏夜增添了几分神秘。四周的房子隐在星光的微茫里,只能看见轮廓。

  夜深了。一个故事还未讲完,一阵呼噜声刺破了朦胧的夜色,父亲真的累了。我和他,还有这夏天的夜晚,渐渐都走进了梦乡。(葛亚莉)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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