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代棣

李琬祯的诗集。

　　工作中的李琬祯。

　　检查列车。

　　“走在路上，总有风景撞进眼里，灵感就悄悄来了。”说这话的，是中国铁路西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安铁路物流中心靖边东站的“95后”货运员李琬祯。

　　驻站三年，她把在沙漠里的工作写成了诗，在枯燥中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人生意趣。3月19日，记者驱车前往榆林市靖边县，进入毛乌素沙漠，聆听她与风沙为伴、以诗为友的驻站故事。

　　“我要书写我的心”

　　虽已开春，戈壁深处依然寒风凛冽，不见草木葱茏，唯有阵阵鸣笛声划破寂静。浩吉铁路是国家“北煤南运”的重要通道，而靖边东站正是这条大动脉上的“心脏”之一，日均待检列车约40列。

　　车流不息，人也不歇。

　　在一列万吨煤车旁，李琬祯正俯身检查车体。指尖触碰冰凉铁皮，寒风钻进衣领，她却丝毫不懈怠，每一个动作精准利落。“别看春天到了，这儿的冷可是一点不打折，夜晚冻得人哆嗦。”说话间，她裹紧工装，沿着股道继续往前走去。

　　驻守沙漠常年与风沙为伴、与酷暑严寒为邻，可在李琬祯眼里，这是一片饱含诗意的热土。“我要表达、要呼喊，要书写我的心、我们所有驻站人的情。”2022年调至靖边东站后，她将值守的所见所感写成了一首首诗。

　　冬季寒风似刀，她写下“莫问朝暮与霜雪，任凭工装尘满，不肯迁延”;夏季铁轨滚烫，她这样记录：“工装闷住所有热气，像是被困在发热的蒸箱，只等一趟检查，才能把一身滚烫慢慢放下……”字里行间全是货运工作的真实写照。

　　诗意不只停留在纸页，更融入工作的每一处细节。李琬祯发挥所长，将制票、核算、巡检等全流程货运作业编成了顺口溜，帮助工友们快速掌握要点。“小李编的50多首‘工作诗’好记又实用，让我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她的师傅牟卫晨说。

　　“生活总是可爱的”

　　“同样的动作重复无数次，说不枯燥是假的，但我通过写诗在枯燥里找到了光亮和快乐。生活总是可爱的嘛!”李琬祯笑着说，眼睛亮亮的。

　　灯塔、钢轨、飞驰的列车，汗水、风沙、戈壁的荒凉，值守的孤寂、劳作的充实，都是她诗词创作的养分。她总是随身携带一个小本，灵感乍现时便及时记录，回到宿舍再整理，日积月累，居然已经“攒下”五十多首诗歌。

　　《李师傅的诗》，这是李琬祯给自己诗集起的名字。记者接过来翻了翻这本有点皱、薄薄的册子，虽然装订简单，但看得出每一行文字都饱含深情。

　　靖边东站距离县城约2个小时车程，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荒原上无尽延伸，望不到头。驻守沙漠，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学着如何与孤寂共处。

　　宿舍、办公室、股道，是李琬祯的三点一线。一张小小的书桌，便是她为自己搭建的精神乐园。“最近在读李娟的书，很向往她笔下的世界”“史铁生在那样的境况下都不放弃，我还有什么理由悲观呢”她从架子上抽出两本书，兴奋地分享了起来。

　　站里有个小菜园，是大家一块开荒得来的，这样既能吃上新鲜蔬菜，还能丰富业余生活。李琬祯也主动加入劳作队伍，翻土、播种、浇水……“看着菜苗破土生长，我也体会到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南泥湾精神。”她腼腆地说，“是不是听起来像在背课文?但真是这个感觉。”

　　“我们是戍边将士”

　　上11天班、休5天假，这样轮两次，便是李琬祯的一个月。“最期待放假回家，卧铺一觉到天亮，睁开眼就能见到妈妈了。”她说。

　　在李琬祯眼里，小站是另一个家。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报到那天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在坑洼的土路上，一场大雨让车陷进泥里，同事们硬是推着车把她“抬”进了站里。那天晚上，她写道：“沙漠用它的方式欢迎我，我要接住。”

　　在这个“小家庭”的包容和鼓励下，李琬祯始终以身边人为榜样，汲取力量，如同陕北高原上的野草，任凭风吹雨打，始终坚韧生长、向阳而立。如今，她已成长为站里的“老把式”，干起活来干净利落。今年春节，她选择坚守岗位。“受师傅们的照顾，我前两年都回家过年了，现在能独当一面，我也要多分担一些。”

　　一个人对于一片土地的喜爱总是有来由的，李琬祯一直向往陕北。在她看来，黄土高原上的一切都带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尤其在小站驻守三年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我和同事们守在沙漠腹地，守护一列列火车顺利将煤炭运出去，像不像古代戍边的将士?”她认真问道。

　　临别时，又有万吨大列缓缓进站。李琬祯走向股道，背影在铁轨旁越来越小。这场景，正如她在《检车人的日记》中所写的——车皮上的石笔记号，对讲机的声声应答，这就是我写给铁路最沉默的诗行。

　　采访手记

　　“你知道吗?这里最常见的就是铁轨和列车，待久了看什么都新鲜，羊群走过去对我来说都是大事一件。”

　　“你知道吗?黄土高原的沟沟峁峁，跟书里和电视上的一模一样。正是在这里，我的心灵得到真正安宁。”

　　在靖边东站，还有很多个“李琬祯”。他们用脚步丈量股道，守护着能源“大动脉”。这种扎根戈壁、以站为家的精神，足以打动每一个走近他们的人。

　　不得不承认，当记者在《李师傅的诗》中看到“让风雪和烈日来得更猛烈一些”的呐喊时，内心深受触动——原来，开在悬崖上的花是不畏惧风雨的。外人看来陡峭危险的崖壁，正是他们施展生命力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