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万锁

　　三十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意过多提及这个话题，但每年的六月，高考的日子都会如期而至。三十多年前与高考擦肩而过对我所造成的伤痛，就像缝合已久的伤口，每逢六月，还会隐隐作痛。

　　我是一九八五年的高中毕业生。我的高中母校，是距离我的家乡十五里地的凤翔县彪角中学。彪角中学坐落在彪角古镇主街道的最西端，十多间灰色的大瓦房聚集在一起，就像一只庞大的百年乌龟，静静地卧伏在一马平川的李家塬上。门口两栋围墙成八字型，套合着两扇大铁门，而那两扇整日里开开合合的校门，又像乌龟吞吐的龟头，吸纳着这块关中平原上自古遗留下来的精华和书香。那种精华，滋养着校园中成百上千的少男少女;那种书香，培育着教室里一位位奋发学习的莘莘学子。

　　和许许多多的农村孩子一样，当年，考上大学，是我们走出农村，走出贫穷的唯一出路。背着母亲做的干粮上学，脑海里不时闪现着田间地头父亲弯曲的脊梁，我们的身上肩负着全家的希望;孜孜不倦，秉烛夜读，探索科学，畅游书海，我们青春年少的热情，承载着自己那些高远而又美好的理想。我们敬畏高考，我们十年寒窗的成绩会在残酷而又平等中做以考量;我们渴望高考的考场，我们崭新的人生会在那里扬帆起航。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彼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还流行，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我上高三那年，我们学校唯一的文科班从外校转来了三十多名复读生，一下子变成了将近八十名学生的大班。那时候，国家高考实行预选制，给每个学校分配预选名额，学校根据预选考试分数一刀切。而那一年，我们文科班有限的预选名额大都被那些复读生占了去。我，文科班的一班之长，也仅仅因为三分之差，被那无情的“一刀”切到了预选之外。我落选了。也就是说：那一年，我与我渴望已久的高考失之交臂，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多么难过的灰色六月啊!尽管老师和家人都安慰我、鼓励我来年再考，但我一直走不出自己预选落选的阴影。十年寒窗苦读，仅仅因为三分之差，我便与渴望已久的高考擦肩而过。什么大学啊!理想啊!都突然间跑到了九霄云外，可望而不可及。多少个漆黑的夜晚，我彻夜难眠，泪流满面;多少个烈日炎炎，我仰天长叹，恨自己学识短浅!

　　后来的后来，我揣着几年做生意挣的钱去西安的一所大学自费上学，也算是圆了自己人生的大学梦。但那一年我与高考擦肩而过，就像虽已缝合的伤口，一遇雨天，还会隐隐作痛。而每年六月高考的日子，就是我一度好多年的“阴雨天”。

　　有时候我就想：假若那一年我预选通过，高考就可能得中，我的人生就可能是另外一个版本;假若那一年我预选通过，而高考没有得中，也许我就不会有这个心结，不会有这么多年“隐隐作痛”的伤感。

　　人生有好多条路能走，生活之中有好多个考场要去面对。高考上大学，只是人生路上的一扇门，走进去了，你可能会走的更远，站的更高;走不进去，你还可以去寻找其它的大门去进。只要你努力了，奋斗了，你要走的路上一定也是前程似锦，风光无限。

　　本报记者 鲜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