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晓宇
提起陕西,过去我总会想到红军长征与延安,想到李自成起义,想到秦始皇兵马俑与杨贵妃的华清池,还有那厚厚的黄土高坡与厚重的文化积淀。
如今再提陕西,感觉距离拉近了。我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与我仿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因为在2007年8月23日,我专程拜谒了司马迁墓。司马迁——这个名字,在我幼小的记忆里,就已深深刻下。他是刚直不阿的知识分子代表。时隔两千余年,慕名前来,名副其实。
司马迁是韩城人,其墓便在陕西韩城。我们从西安出发(这座西汉时期世界最大的城市,原名长安,比罗马古城大三倍),前往两百多公里外的司马迁墓拜谒。所幸有高速公路相连,车行约两小时就到了。下车问路,一位当地老者指向县城南面说:“龙门,端走!端端走!”“端端走”就是“直直走”的意思。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写道:“迁生龙门。”果然如此。先前在西安,听陕西人称乡亲为“乡党”,觉得格外贴切。因为乡党比乡亲似乎更进一层——乡亲加同党,情谊更深。我们“端端走”十五公里,便来到位于黄河西岸梁山东麓的司马迁墓。这位伟大先贤的墓地,就建在高高的黄河岸上。
两千年前,司马迁被汉武帝处以宫刑,可谓奇耻大辱。然而他隐忍下来,只为完成那“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皇皇巨著《史记》。
司马迁墓建在高高的山岗之上。进得祠门,一眼便望见一段陡直的司马古道。此道原名“韩奕坡”,后因司马迁祠建在古道北侧,故又称“司马坡”。据《司马古道碑》记载,这段古道最早建于春秋战国时期,为晋(魏)国河西要道。秦王朝统一后,成为韩城及周边地区通往长安京都的必经之路。现存的石条为北宋时铺设,原长一千五百米,今仅存三百余米。历经八百多年风雨侵蚀与人走车碾,昔日平整的石条已凹凸不平。石条上清晰而众多的车辙,既是此地昔日繁华的历史见证,也仿佛昭示着司马迁一生的坎坷与悲壮。
沿着司马古道拾级而上,司马迁墓高高矗立在头顶之上。我顿时领悟到修祠人与造墓者的良苦用心——司马迁的不屈灵魂,理当栖息在高高的山岗之上,供万世敬仰,让后人仰望。
司马迁墓前立有清乾隆年间韩城知县吕兆立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上刻“汉太史司马公墓”。墓穹顶上,有第一位修祠者殷济于晋永嘉四年(公元310年)手植的一株古柏,距2008年已逾一千六百余年。它像一位历经沧桑的世纪老人,默默无言却心知肚明地俯视着人间一切。墓四周还长有几十株小柏树,树龄不长,为后人所植。相传司马迁遭难后,家人为避祸,分两支逃难并改姓:一支在“司”字前加一竖,改姓“同”;一支在“马”字前加两点水,改姓“冯”。
据说,司马一姓乃由东周君王以官名赐姓。司马迁家自唐尧、虞舜至周,皆为世代相传的史学家与天文学家。这样的祖先和职位,在平民百姓眼中并不十分显赫,但司马迁父子以此为荣——在他们心目中,修史是一项崇高的事业,值得奉献一生。后来,司马迁的祖先司马错成为秦惠王时期伐蜀的名将,司马昌则是秦始皇的铁官。到了父亲司马谈,又做了汉武帝的太史令,才算恢复了祖传的史官专业。
司马迁,字子长,生于汉景帝中元五年(公元前145年),卒于汉武帝征和三年(公元前90年),终年约五十五岁。其故里在今陕西韩城西南、临近龙门之地。车过龙门时,司机告诉我们,附近有一座龙门山,很有名气。传说大禹曾在龙门开山治水,当地名胜古迹颇多。司马迁自幼饱览山河名胜,同时也有机会聆听前辈讲述诸多历史故事与神话传说。
据载,司马迁十岁起便开始学习古文典籍。约在汉武帝元光、元朔年间(公元前134年至前128年),他师从董仲舒学习《公羊春秋》,又随孔安国研习《古文尚书》。二十岁时,他从京城长安游历南下,足迹遍及江淮流域和中原地区。所到之处,他不仅考察风俗民情,还大量采集民间传说,这为他日后成为学富五车的大学者奠定了坚实基础。
《史记》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对后世史学影响深远。全书包括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十“表”、八“书”,共五大部分,五十二万六千余字,完整记述了从传说中的黄帝至汉武帝太初年间约三千年的历史。可以说,《史记》同时也是一部文学巨著,是中国传记文学的“开山鼻祖”。其语言生动,形象鲜明,史实确凿,足以证明司马迁不仅是中国伟大的历史学家,更是伟大的文学家。有学者指出,《史记》的主体部分是本纪、世家和列传,其中《列传》堪称全书的精华。全书一百三十篇,《列传》占了七十篇。单从文学角度审视,列传确是精华中的精华。无论开篇的《伯夷列传》《管晏列传》《老子韩非列传》……还是中间的《白起王翦列传》《孟子荀卿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乃至最后的《游侠列传》《滑稽列传》,所写人物无不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站在高高的黄河岸边,站在高高的司马迁墓前,我向这位辞世两千余年的思想先贤与文化巨人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司马迁墓。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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