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焕

　　安康有一座山叫“牛山”，千百年来似乎寂寂无名。2025年9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杨志勇的散文集《牛山意象》，著名作家贾平凹题写书名，陈彦、肖云儒、红孩、张虹等联袂推荐，一时间牛山因这本书而走红出圈。

　　谁能想到，秦岭南麓那座在地图上都不起眼的牛山，会因为一个驻村干部的笔，从此在文学里扎了根、活了过来。在这个啥都追求“快”的时代，八年时间有人能够换好几份工作、搬好几次家，可杨志勇偏用这八年，一头扎进牛山的沟沟坎坎里——四年驻村扶贫，又花四年打磨文字，硬是写出了32万字的《牛山意象》。这哪是简单的驻村任务，分明是一座山和一个有心人的双向奔赴，山给了他故事，他给了山永恒的文学生命。

　　《牛山意象》以陕南安康的牛山为核心，串联起了超过100个民间传说。这些故事如同一条线索，将山中111处自然与人文景观有机地编织在一起，涵盖了山、峰、寨、石、洞、崖、花、虫、鸟、兽等多种类型。因此，这本书也被誉为“牛山传奇”“一本有故事的散文集”。当牛山遇见有心人，沉睡的岩石开始讲述故事，流动的溪水开始编织记忆，就连山间飘浮的云雾都凝结成文字的韵脚。

　　《牛山意象》的多篇核心篇章：《春风吹过我的村》抒怀草庙村深情，《高山野钓》《与善为邻》绘生态之美与向善之道，《一辈子只做一件事》传“牛精神”，《树老爷》等含人生哲理，《故事里的风景》叙爱情绝唱，《男人的自信》《世间自有真情在》彰显家国情怀与奉献担当。在杨志勇的笔下，牛山是立体的、有温度的。他会为一株野草的顽强而感动，为一条山路的曲折而沉思，为一座古庙的兴衰而慨叹。

　　《牛山意象》巧妙之处在于它将宏大叙事与细微情感完美融合。作为乡村振兴的亲历者，杨志勇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变化，但他没有陷入空洞的政策宣讲，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大多数人忽略的细节：一个老勺匠的坚守、一对古树的缠绵、一只神龟的传说。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故事，恰恰构成了乡村文明最坚实的底色。正如文化学者肖云儒所言，这本书“带着秦岭的绿浪和山地的露珠”，读之如饮山涧清泉，沁人心脾。

　　特别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将驻村干部的身份与作家的情怀完美结合。他既是脱贫攻坚的参与者，又是乡村文化的记录者。这种双重身份让《牛山意象》具有了其他乡土文学作品所不具备的独特视角。他写牛山的风雨，不仅仅是自然的风雨，更是对村民安危的牵挂;他写山间的草木，不仅仅是植物的草木，更是致富的希望。这种将个人情感与时代使命融为一体的写作，让整部作品充满了温度和力量。

　　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陈彦评价说：“这座牛山，遇见一个有心者，便以文学的方式存活于世了。”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牛山意象》的核心价值。在中国的文学版图上，名山大川多有文人墨客的题咏，但像杨志勇这样用八年时间系统地为一座并不出名的山立传的作家，实属罕见。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恰恰体现了文学创作最可贵的品质——对土地的深情，对文化的敬畏，对精神的坚守。

　　读完《牛山意象》，我常常会想：在这个文学日益边缘化的时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作家?杨志勇给出了最好的答案。真正的作家，不应该躲在空调房里无病呻吟，而应该深入生活的第一线，用脚丈量土地，用心感受时代，用笔记录历史。他们应该是文化的守护者，是精神的传承者，是时代的见证者。

　　牛山还是那个牛山，但因为杨志勇的文字，它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山。它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一个精神坐标，一个承载着无数人乡愁和梦想的地方。这就是文学的力量，这就是文化的魅力。当一座山遇见一个有心人，山就有了故事，人就有了归宿，文学就有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