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观”视野下的日常叙事 ——读王标散文集《河声岳色》
日期:2026-06-15   来源:陕工网

  王旺山

  《河声岳色》是王标的散文处女作。以俊朗、凝练的笔触,记录了他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入社会到退休赋闲后的所见、所闻、所思,以及社会交往,用真诚编织了一张温暖而坚韧的生命之网。可以说,王标的散文自带着一种“凶猛突围”的“脾性”。正因此,我们在谈论王标散文之前,有必要回溯一下新时期以降,当代文学的发展历史。不然,我们很可能会陷入一个用“概念定义概念”的怪圈。或者,不觉间进入一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自我陶醉式的“圈子文学”的“自欺”而贻笑大方。

  显然,进入新时代以后,传统意义上的“纯文学”,已经不能满足这个被AI刷新过的社会大众的精神需求。回头看,曲折但发展轨迹尚且明晰的各种文化现象,多少让我们的文学遭遇了百年来的又一波冲击。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与“成果”,迫使广大作家不断反思,逐渐把文学创作的疆场,挪回了文学生发的现场——深入生活,扎根人民。

  本世纪初,在蓬勃的“打工文学”潮之后,是一波更普遍,势头更凶猛的“网络文学”,一夜间融入了大众生活。甚至改变了不少人的阅读习惯。随着经济模式的迭代更新与社会高度分工的持续发展,社会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自媒体时代”。一切传统的观念与模式,自下而上,不觉间便土崩瓦解了。先是令人耳目一新的“素人写作”,用他们颇具传奇的身世和不俗的文学作品,在略显麻木的图书市场,瞬间吸引了读者的眼球,成为中国文学,准确讲,成了文学图书市场的“新贵”。现在看,这种文化想象,并非偶然事件,它是在广博的网文世界,或者说“碎片化”阅读进入一个“审美疲劳”状态下,大众阅读的心理重构之下的一种选择。也就是说,人们在经历了长达十几年的“类型化”文学文本的阅读后,产生了疲劳,需要一种更真实、更靠谱的精神上的包括心理上的“文学抚慰”,或者说,用这种“文学招安”式的阅读,安顿浮躁的心灵,找回真实的自我。这大体也就是近些年来,历史题材,或者偏重“自传”“写实”类作品走红的客观原因。随着AI时代的到来,这种有别于过去文学“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泛文学现象,亦愈演愈烈。两年前,《延河》杂志的一篇《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敏锐地意识到“新大众文艺”正悄然而蓬勃地“从草根和民间兴起”,认为“时代变了”,大众正在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大众生活,小镇青年,市井人生,摆摊琐记,打工经历,兴、观、群、怨,碰壁撞墙,峰回路转,关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关于劳动者的写作,关于历史的民间记忆,各种圈子、各种样态的新的文学和艺术,它们的蓬勃兴起,标志着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大众写作和创作正在发生。”几乎同时,中国作协也接续先前的讨论,再次组织开展了系列“大文学观”的理论争鸣。让当代的传统文学在经历了短暂的“彷徨”之后,又竖起了守正创新的旗帜。那么,什么是“大文学观”呢?简而言之,在弥散的、动态的“泛文学性”中,重建新时代的文学根脉。这种观念,符合中国文学的传统,也切合当下文学与文化现状,且有一定的前瞻性。具体讲,“大文学观”的核心,就是要打破传统文学的封闭性,倡导一种跨学科、跨文体、跨文明的整体性视野,也为“大文学观”视野下的当代文学提供了更多想象的可能。

  现在回到王标,回到这本装帧精美的散文集《河声岳色》。一年多来,我不时看到,或者听到不少人,都在谈论王标的散文作品。甚至很多朋友,都给王标写了热情洋溢的读后感。尤其是《河声岳色》出版后,网络上,更是一片哗然。毋庸置疑,可以说,《河声岳色》是今年渭南,乃至陕西散文写作的一个重要收获。名不见经传的作者王标,一夜间,进入了大家的视野,成为渭南文坛一颗熠熠生辉的,虽不再年轻但“后劲十足”的文学新星。

  当然了,《河声岳色》的出版,绝非偶然。它只不过是历经长期的积累、沉淀、发酵后,王标给读者酿造的一坛老酒而已。据我所知,王标至少在四十年前就是一个“文学青年”。因各种机缘,有幸认识并结交了省内一些知名作家。尽管他的工作,几经变动,但有心的王标却利用各种形式,把这种几近纯粹的友谊,延续了下来。在某种意义上,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的朋友圈,鲜见所谓的官场“同僚”,更多的却是文艺界的老朋新友。多年的耳濡目染,自然让颇具文学天赋的王标,蓄势待发。一年前,退休不久,一场不大不小的疾病,竟然催生了王标体内蕴藉多年的文学种子。《河声岳色》便是他的果实之一。正如我上边谈到的,在这个高度繁荣的“自媒体时代”,每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主人”。在“新大众文艺”视域中,几乎所有的人既是读者,也是创作者。而王标的散文,既是这个大环境,这片土壤里生长起来的一棵新苗,但字里行间又跳动着当代文学的“根脉”。毕竟,他除了博览群书外,还有着深厚的现代农技专家的背景。

  从《河声岳色》文本看,我以为,王标的散文写作已经达到了“身心合一”,文如其人的境界。即,我手写我心,文章叙日常。尽管几十篇文章都分了辑,但几乎每一篇文章,都洋溢着人间烟火的味道。既有对历史与文化的反思与清醒,也有对人性善恶的褒扬与鞭挞。如《凝瑞门》《陈忠实,我心中的老汉哥》《我为社火撰联》《南塬寻春记》等。他的散文,都是从繁复的生活中取材,以人为本,展开日常叙事。读他的散文,读者就像一边品着茶茗,一边听邻居大哥聊天一样,生动而有趣。引人入胜。要是止于此,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惊奇的地方。关键是,王标散文的俊朗风格,恰恰就是在这娓娓叙事中,凸显着深沉的家国情怀。这一点,应该说,是王标散文有别于同类散文的可贵之处。譬如开篇的《中华郡,黄帝铸鼎的地方》《印象韩城》《凝瑞门前思雷公》《遥远的白杨树》《风水壁》等,无不是亲情、友情、乡情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高雅而鲜明的价值取向,浓郁而内敛的家国情愫。这一点,可以说,是王标散文的一个显著特色。二者的融合,让文本既回归了日常叙事,又充满了时代精气神的阳光之美。的确,王标的这本散文集《河声岳色》完成度比较高,但我们也应该清醒地看到,他的散文,既有随笔的“率性”,散文的“精致”,同时,也蕴藉着“网文”的“简练”与“直白”。三者合二为一,在书中,整体呈现出了一种俊朗、凝练而不乏韵味的、颇具个人“辨识度”的阅读快感。值得肯定,但也不应放松警惕。因为,文学性既是一种思维,更是一种隐性的审美。作家弋舟曾提到:写小说时,必须警惕“非小说”语言,有度地拒绝“日常语言”。要避免语言的“陈词滥调”。小说语言是“寻常与不寻常的辩证”。直白讲,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要写出语言的“陌生感”来。弋舟说的是小说创作,其实,散文创作也是这样。我以为,王标散文的语言,包括语言的叙事结构,用词,等,都比较讲究,或者说,他在写作时,是慎重的,有取舍的,自然,他的语言是有质感的。毫不夸张地说,当下,王标的散文写作,已经进入了一种“自觉自为”的状态。

  最后,我想说,王标的《河声岳色》为当下渭南,乃至陕西的散文写作,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标杆。除了我以上所说的,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王标的散文的原创性。从选材、结构、语言到叙事手法等等,都有别于“公众号”上每天铺天盖地的散文作品。可以说,原创性,已经成了AI时代一种稀缺的品质。关于这方面的讨论很多。有的赞同使用AI写作,有的反对。但总体上,大家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AI作为一种工具,它永远也写不出人间的烟火气,写不出复杂幽微的人性。作家莫言在一次接受媒体采访时,明确表态:“AI取代不了作家的创作,作家最宝贵的是原创能力。”在此,我还想说,要想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成为一名作家,那就应该像王标等作家一样,走出书斋,走向田野,采撷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晨露般新鲜的素材,写出不辜负这个时代和人民的优秀作品。同时,也期待王标有新作品问世。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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