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恒卫

　　如今40岁以上曾经在农村生活过的人，无论是大集体时代，还是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几乎都经历过交公粮，也称爱国粮。

　　大集体的时代，每年夏粮收获后，社员们总是把颗粒饱满的小麦扬了又扬、筛了又筛、晒了又晒，然后用布袋子装满扎紧，生产队长挑选几个壮实的劳力，把小麦送往镇粮管所交公粮。那时候秦岭深处的镇安县交通条件差，没有公路，送粮的社员只有背着背笼，担着扁担翻山越岭去送粮。

　　镇粮管所是最基层的粮油收购单位。每年夏粮征购期间，粮管所就像过节一样热闹，提前做好腾仓并库、清仓消毒、器具检修、安全保卫、广播宣传、书写标语、茶水供应、急救药品准备等工作。前往粮管所交粮的人们为了及早完成任务，每天凌晨就赶到粮管所排队交粮，有的甚至在粮管所院内的水泥地平上铺着被单过夜等待。背笼、口袋、扁担、挎篮等运输工具在粮管所大门前的两边沿着大道一侧排成了长队，秩序井然，那种爱国热情和遵章守纪的情景让人感动。那时候要想尽快交上公粮，检验可是一大关。

　　验粮员都是上级粮食部门业务培训过的，验粮员检验粮食一般是感官检验，“一抓一看”，也就是手伸进粮食口袋内，抓一把粮食感受一下水分多少。干粮食抓着较扎手，难抓紧;湿粮食抓着手不疼，易抓牢。如果拿不准的话，就朝嘴里撂几粒，用牙咬咬，干粮食“咯嘣”一响易碎，湿粮食“扑哧”一声粘牙麦粒成小片。之后再将粮食放在手掌中摊开看粮食是否饱满，对千粒重、有机杂质和无机杂质含量也就心中有数了。为了防止有人在粮食口袋里，上面装干粮、好粮，下面装湿粮、次粮，验粮员就用他们的“法器”。也就是一根尖尖的、里面是空的铁质采粮器从每个装粮口袋上、中、下及左、中、右各个部位分别扎进去，旋转半圈再抽出来，抽出时，采粮器顶端的倒沟盖就会自动打开，把布袋内不同部位的粮食顺势带出来，然后倒入验粮员手中，上下粮食是否一致，立马“公开亮相”。这时验粮员才开始对粮签“生死簿”，在验质单上填写所验粮食的品种、袋数、水分、杂质含量和等级，并签上自己的姓名。对不合格者，他也签上“晒粮”或“过筛”等字样。

　　如果交粮者对验粮员所定的等级不认可，验粮员就会协同其他验粮员用“容重器”“快速测水仪”等进行测量，即使再犟的人面对仪器所测量的结果都会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过了这道粮食验质关，下来的程序就是过磅、入仓、结算、领钱了。前去交公粮的大都是生产队长、会计、保管员等“当家人”。当他们交完公粮、领罢款，听着高音喇叭里播放的笛子独奏《扬鞭催马送粮忙》的曲子，右手蘸着唾沫数钱的时候，那种高兴劲溢于言表。

　　到了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交公粮仍然是这种程序，每个农户待小麦收割完毕就会主动背着背笼或挑着扁担到镇上粮管所去交粮。记得1984年夏季，我在乡政府上班趁星期天回家帮母亲交公粮，光排队就等了6个多小时。

　　2005年12月29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决定，自2006年1月1日起全面取消农业税。这一决定标志着自春秋时期鲁国“初税亩”以来，中国农民缴交“皇粮国税”的历史正式终结。农村由交订购粮变成了销售“最低收购价”粮，现在的农民不仅不交公粮了，还能领到种粮补贴。如今，每当我路过老家粮管所时，当年交公粮的热闹场面以及验粮员忙碌的身影，严肃的作风、习惯的动作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成了永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