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在能化行业结出的硕果 ——评介《陕西省能源化工作家协会2024年会员文学作品选》
日期:2026-06-15   来源:陕工网—陕西工人报

  王新民

  素雅的封面装帧,陕西能化作协的标识,数十位素人作品,哦,一颗新大众文艺的硕果,这是笔者翻阅陕西省能源化工作家协会编的《陕西省能源化工作家协会2024年会员文学作品选》(以下简称《会员文学作品选》)的初步印象和感受。从“新大众文艺”视角审视《会员文学作品选》,不得不令人好奇:当“文艺”不再由专业作家垄断,而是由近百万能源化工产业工人自己书写时,会呈现出怎样的面貌?这本书中的作品,恰恰为我们展示了当下中国文艺正在发生的重要转向。

  一、新大众文艺的理论视角:谁在写,为谁写,怎么写。

  “新大众文艺”这一概念在2024年7月被《延河》杂志提出后迅速引发关注,其核心洞察是:数字化时代,文艺创作正从精英主导转向全民参与。这里的“新”有三层递进的含义:创作主体从专业作家变为各行各业的普通人(如外卖员、家政工、产业工人等);传播媒介从纸质出版转向短视频、社交平台等新媒体;审美标准从专业评价体系转向以“真实感”和“情感共鸣”为核心的民间认同。

  《会员文学作品选》恰好构成新大众文艺的一个典型样本。它既不是作协体系的“专业文学”,也不是网络平台的“野生写作”,而是组织化的行业写作——一个拥有三四十万产业工人的行业,建立起自己的作家协会、创作基地和年度选本,让一线工人成为被文学史看见的“作者”。

  二、思想内容:向下扎根,向上书写。

  一是劳动现场的“在场性写作”。与传统工业文学多是对过往辉煌的追忆不同,能化作协的作品写的是当下的劳动现场。煤矿工人写巷道里的温度与湿度,化工厂工人写装置区的巡检路线,这些细节不是“采风”得来的,而是身体记忆的直接转译。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主题下沉”——关注日常生活琐事和小人物的故事,能化作品将这一特征推向了极致:它的“日常”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环境,这种稀缺的现场感构成了作品最珍贵的价值。

  二是“特别能战斗”精神的新时代书写。中国能源化工行业有着深厚的红色基因——从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到铁人王进喜,再到路遥《平凡的世界》。陕西能化作协的作品自觉延续了这一传统,但书写方式发生了转变。过去的“劳模叙事”往往是宏大而疏离的,如今的工人写作更多呈现“平凡的英雄主义”——写的是普通矿工日复一日的坚守、面对危险的从容、对家庭的责任。这种书写方式的转变,呼应了新大众文艺“人民性”的新特征:人民既是历史的“剧中人”,也是历史的“剧作者”。

  三是行业命运与国家叙事的同频共振。能源化工是陕西的第一大支柱产业,涉及国家能源安全战略。能化作协的作品很少停留在个人抒情层面,而是自觉地将个体命运嵌入行业转型与国家发展的脉络中。2024年会员培训的主题就被明确为“新时代能化人的使命与担当”,这种主题设置直接影响着创作的思想底色。当一位矿工写到“双碳”目标时,他不是在谈论政策,而是在书写自己职业生涯将要面临的变革——这种写作天然具有“小人物见证大时代”的力量。

  三、写作特点:素朴的真诚与“去修饰”的美学。

  一是语言。技术语言与文学语言的混合体。能化作品的语言有一种独特的“杂糅”质感。你会在诗文里看到专业术语(如“综采面”“支架”“瓦检仪”)与抒情表达并存。这不是风格的刻意探索,而是产业工人真实语境的呈现——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与技术语言打交道。从新大众文艺的视角看,这种“不纯”恰恰是其价值所在:它打破了“纯文学”的语言边界,创造了属于特定行业的美学符号。

  二是叙事。以“我”为主的经验直陈。与传统工业文学偏爱第三人称的全知叙事不同,能化作协的大量作品采用第一人称或强代入感的视角,写“我”在井下的一次险情、“我”第一次独立操作时的紧张、“我”对家人隐瞒工作风险的愧疚……这种叙事选择源于创作主体的根本变化:当作者就是工人本人时,他不需要“代言”,只需要“自白”。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创作主体的去中心化”——普通人有权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自己的故事,《会员文学作品选》正是这一特征的集中体现。比如,卫建宏散文《此刻,我热泪盈眶》中写道:“前几天,我在抖音中看到一段视频,一位一百零六岁的老奶奶由亲人背着,扶着,不远万里来到中越自卫反击战某烈士陵园,看望已经牺牲了四十年的儿子。老奶奶在亲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儿子的墓碑前,情绪异常激动。她浑身战栗得很厉害,一边哆哆嗦嗦地抚摸着墓碑的棱角,一边很费力地打量着墓碑上的文字。当眼光落在碑文上方烈士的黑白照片上时,老人几乎无法自已。她艰难地俯下身子,嘴唇几次三番地贴近墓碑,去亲吻儿子的遗像。”看到这里,我同作者一样“情绪的闸门一下子打开,泪水不由得涌出眼眶。”

  三是情感基调。克制的深情与有分寸的浪漫。这类作品最动人的地方往往不是豪言壮语,而是那些克制的细节:升井后第一通打给家里的电话、宿舍床头孩子的照片、交班记录本上多写的一行叮嘱。情感是饱满的,但表达是节制的——这既是产业工人群体相对内敛的性格特征使然,也是长期在高风险环境中形成的职业素养在文字中的投射。值得注意的是,作品中也不乏“浪漫”的时刻:有人写巷道里的风声像一首歌,有人把装置区的灯光比作星河。这种“将艰苦环境审美化”拟人化的能力,是劳动者主体性的诗意表达。如《一块煤的独白》中的两段:我漆黑/并不说明我浮云蔽日/我燃烧着猛烈的火焰/和同流合污者划清界限。我的黑是生前的坦坦荡荡/我用生命诠释着光明/遍体通红/照亮了藏污纳垢的角角落落。

  四、作为“新大众文艺”样本的意义与局限。

  意义指的是让沉默的行业被看见。在文学版图中,能源化工行业长期处于“被书写”的位置(记者来采访、作家来采风),很少处于“自我书写”的位置。能化作协的存在,改变了这种权力关系。当矿工自己写下“我是黑色的,但我不是黑暗的”这样的句子时,它完成了一次话语权的转移。新大众文艺的核心正是“文化话语权向大众化社群的转移”,能化作协的实践为这一理论提供了来自产业一线的实证。

  所谓局限指的是组织化写作的双刃剑。能化作协依托行业体制运行,这既保证了创作队伍的稳定和活动的持续性(有经费、有公众号、有培训),也可能带来一定局限,即作品的主题和情感基调相对统一,缺少异质性和真正意义上的“个人化”表达。新大众文艺的活力通常来自自发的、无序的、甚至带点“野生感”的创作,而组织化写作在提升规范性的同时,也可能消磨掉部分鲜活的东西。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平衡,是能化作协未来发展需要面对的课题。好在陕西能化作协编选者立足能化,放眼全国乃至世界,眼界很宽,海纳百川,比如诗歌类就选了李永刚《我爱脚下这片土地》、薛跃《山水屐痕诗路长》,散文类选了梅方义《故乡》、段江峰《出行“慢”记》,小说类选了杨智华《夜半狼嚎》等非行业题材的作品。何况能源化工是一个很大的行业,在该书出版首发之际,成立了新工业诗创作研究中心,必将探索出发展繁荣之路。

  《会员文学作品选》,是一部值得被认真对待和阅读的作品集。它的意义不在于产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文学杰作,而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在21世纪的中国,产业工人不仅能创造物质财富——煤炭、石油、天然气和化工产品,也能创造精神财富——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和小说;他们不仅是文学被书写的对象,也是文学书写的主体。这本身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文学事件之一,而《会员文学作品选》无疑也是体现这一重要文学事件的重要成果。


责任编辑:王何军


返回列表

网站首页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